出乎意料的，周让再次拉住许行，赵亓桉并没有干涉。

许行也明白，他是要他自己做出选择。

他提的事又不是这两天才说的，而赵亓桉早不答应晚不答应，正好赶在这个节点上点头，说白了，他很笃定许行最后会做出什么决定，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断了周让的所有念想，他想要许行亲口跟对方说出自己的选择。

他要当着周让的面，让许行心甘情愿地跟自己走。

他确实做到了，两人相处时间毕竟长，对对方的心理把握的很准。

许行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决定的事，他不会轻易回头，想跟赵亓桉断开是这样，想完成自己该做的事，他也绝不会感情用事。

现在两家公司合作在即，但许行想要的更多。

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对公司不利的事，他身后不光是他一个人的饭碗。

许行转回身，先映入眼帘的是周让那双深邃通红的眼。

他眼里的哀和恨是那样的直接而深刻，许行就知道，他也清楚了自己会做出什么选择。

许行跟他说，“周让，你也清楚我会怎么选。”

他声线都在抖，但语气却异常平静，语速也慢，这样听下来，如果不注意分辨的话，只会让人感到他的绝情。

说第二句话时，许行的手也跟着抖，但他蜷起了手指，藏在袖口，夜幕低垂，他与周让分站在明暗交界处，任谁都看不清楚对方其他细微处的颤抖。

“你刚才说的对，也许我们遇见的再早或晚，都不会是这样。”但偏偏我们就相识在了这样一个时间节点上。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了。”许行把周让抓在他小臂上的手，轻轻拂开。

周让瞬间低头，有什么划过了他的鼻尖，又很快融于夜色中。

在许行离开前，周让咬着牙说道：

“许行，这辈子，只有这一次。”你让我这么痛苦的事，这辈子，只有这一次。

……

车辆开出去很久，许行都没有去看后视镜。

他就是很累，心河像是干了，尽管眼底酸涩的厉害，但就是没有眼泪。

他不知道赵亓桉这是要把自己带去哪，但他也懒得去想，甚至想的是，只要能离开刚才那个地方就好。

赵亓桉把他带回了自己的一处住所，是个大平层，许行对这个地方没什么印象，想来应该是赵亓桉新购置的一套房产。

赵亓桉的动作很粗鲁，他从来不会这么对许行，但今晚是个例外。

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两人在撕扯中，赵亓桉狠狠一口咬在他肩头。

赵亓桉眼底漫上浓重的血色，像一头嗜血的狼，恶狠狠地盯着许行，

“你以为是我拆散的你们俩，”赵亓桉大力箍住许行的脖颈，逼他跟自己对视，

“不，是你，是你许行自己做出的选择！”

“你以为‘行致’对我很重要，”赵亓桉笑，那笑容真是要多讽刺有多讽刺，要多恶意有多恶意，

“许行你错了！你TM大错特错了！”

“我赵亓桉是什么身份，赵家在整个京市又是什么地位！”赵亓桉轻蔑道，“你以为小小一个科技公司我会放在眼里？”

“我就是仗势欺人，我就是拿权势压他，那又怎么了！”赵亓桉不以为意，“谁让他无权无势，什么都不是的东西，也敢跟我争！”

“还有你许行，”赵亓桉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你以为你有了‘行致’的实际控制权，就能离开我？”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跟你明说了，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离开我！”

撕扯间，赵亓桉把他上衣扒了个干净，他把许行扛到主卧那个大床上，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赵亓桉盯着许行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他不能说，但人的气头上，就是很难控制住自己。

“这是我的婚房，我想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但很可惜，那张结婚证上，不可能写你的名字。”

“可这又如何呢，我跟不跟谁结婚，真的重要吗？！”

许行闭上了眼。

赵亓桉的心像是拿针狠狠地扎过，但他依然要把这个血淋淋的事实，亲口告诉许行，

“在这张婚床上，我还不是想跟谁上/床就能跟谁上/床！”

“许行，我之前一直跟你强调，我结不结婚，都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但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直到现在，赵亓桉都把周让这件事归结于，许行知道他要结婚了，用来气自己。

除此之外，也许还猜到了什么别的可能性，但其他一律原因，赵亓桉潜意识里都是不愿意相信和承认的，彷佛只有这个理由，是还可以证明，许行心里有自己。

他只是生气了，赵亓桉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许行……”赵亓桉声音低了下来，但许行还是不愿意睁眼看他。

赵亓桉发狠地去亲他，亲的急了，两人的舌尖都咬破了。

血腥味弥散在口腔中，连同心也一样在滴血。

“你只是要跟我上床是吗？”许行睁开眼，但他依然没看赵亓桉，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吊顶上挂着盏看起来就很贵的琉璃灯。

灯光在暗色中摇曳，但许行的目光像是失去了焦点，他近乎木然地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好，我可以跟你做。”

许行问，“是不是做完了，我就可以走了？”

声音透着疲倦，但比疲倦更深的，是没什么情绪底色的平静，像一泓再也激不起什么波澜的死水。

赵亓桉刚才跟他说，这是他跟别人的婚房，他们正在躺的，是他跟别人的婚床。

而这些，许行现在都不在意了。

赵亓桉一把按住他的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动作。

许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让自己停下来。

外裤褪到一半，正挂在小腿上。

两人僵持了会，赵亓桉就把他的那只手强硬地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上。

‘咚-咚-咚’的心跳声透过胸腔，一震一震地传到许行的掌心中。

他能觉察到，但好像又失去了能真实感受到的能力。

“许行，”就是下意识的，赵亓桉看着这样的许行，开口道：“我爱你。”

说完，两个人都愣住了。

赵亓桉这才知道，原来他是爱许行的。

原来他们之间，差的不是他那句一直说不出口的‘对不起’，而是许行一直想听的‘我爱你’。

说出来，赵亓桉心里的郁结忽然轻了很多，他现在在考虑，如果许行真的不愿意他跟别人结婚的话。

他是不是可以考虑不结呢？

但许行没有给他这个考虑的机会。

听完他嘴里的‘我爱你’三个字，许行才觉得，自己的心直到这一刻，才是真正的死了。

原来当他听到他先前一直想听的这句话时，他心里已经没什么波澜了。

“赵亓桉，你要我做出选择，”暖光下，许行平静道：“不过就是要我在我自己和他之间做个选择。”

“我当然会选自己，”许行这才看着他，那目光直直穿透空气，映射进赵亓桉的眼中，

“但我问你，如果要你在你自己和我之间做个选择，你会选我吗？”

不等赵亓桉回答，许行就摇头，“你当然不会。”

“我们是一样的人啊，”许行忽然笑了，“你以为是你赢了？”

“是欲望赢了。”我们不过是趴俯在地上的奴仆。

“你的一句爱我，不及他看我的一个眼神，”许行叹口气，“但我会跟他断开，如你所愿，也希望你能兑现你的承诺。”

赵亓桉在这一刻大脑是空白的，他甚至想掐死许行。

一通电话打破了两人间死一般的寂静。

来电显示是傅落银。

赵亓桉直接摁掉了。

不肖一秒，下一通电话又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