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行今晚犯的第二个错误就是不该跟周让回家,第一个是不该上他的车。
但这两件事,他都做了。
许行是真没想到,说的‘回家’,周让还真把他带回家了。
“进来啊。”周让在门口换鞋,又给他找了双拖鞋出来,丢他脚边。
不是一次性的。
许行看了眼,跟他脚上那双,样式怎么那么像呢。
“故意的?”
周让摸摸鼻尖,“说什么呢,赶紧进来了,你不冷啊。”
晚秋,倒没有那么冷,不过许行还是进去了。
粗看应该跟他那个户型差不多,算是个小两居。
进门正对就是个小客厅,往里一点是厨房,不是开放式的,就是家里那种最常见的长条形厨房。
客厅一左一右分列两间卧室,许行猜测,应该是周让和他爸妈的房间。
“你家里人……”许行探头看了眼。
按他的理解,既然周让敢这个点把他往回带,就说明家里是没人的。
估计出差了?要么就是去旅游了?
“哦,你说我爷爷奶奶啊,”周让端着两杯水,走回他身边,“一直在郊区啊。”
其实在这一刻之前,许行对周让都是不了解的,除了知道他是个学生外,其他信息都不清楚。
但这也算江湖惯例吧,谁会去了解一/夜/情对象的信息呢,大家都恨不得捂得紧紧的,只求那一时的欢愉。
许行‘嗯’一声,压下心里升腾起的好奇,但显然周让拿他可不是当一夜情的对象。
周让把水递他手里,顺手就从电视柜上拿了个相框下来,大大方方给他介绍,“喏,我爷,我奶。”
许行不可避免看到。
照片中确实是两位上了岁数的人,但你要说,已经当爷爷奶奶的话,这只能说明,周让父母结婚和生他的年龄确实早。
许行谨慎开口,“嗯,看着挺年轻的。”
“可不是嘛,我之前就一直跟他俩说,当我爸妈得了,这两人非不干,非说这么叫的话,要是让我同学听到,会在背后说我闲话。”
“有啥闲话可说的。”在周让嘟囔这么一句的时候,许行的CPU都快烧干了。
“不是你等会……”许行蹙眉,“你什么意思?”
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这称谓还能随便换的?
“又皱眉头。”周让抬手,企图帮他抚平,但许行下意识避开了。
周让指尖碾了碾空气,平铺直叙道:“我是福利院领养回来的,你不知道啊。”
许行:“……”他上哪知道去。
许行看他一眼,那他刚才的话,就解释的通了。
“老俩口四十来岁的时候吧,家里唯一的那个姑娘出了事,后面就把我给领回来了。”
许行‘嗯’一声,知道男人对男人的安慰,只会让他更有受挫感。
所以不打算就这个话题多说。
他自己在小客厅里走了几步,问周让,“能看看吗?”
周让无所谓地一挥手,自己大马金刀地叉着腿,坐沙发上了。
许行瞅了瞅他的后脑勺,捂着他刚才端给自己的水,溜溜达达去了隔壁房。
这房一看就是老俩口住的,床上铺的是那种纯棉的大花床单,他小姨家也是这个风格。
这床单除了不美观,睡上去是真舒服,尤其是夏天裸/睡的时候,特别亲肤。
房间内陈述也很简单,许行踱步到桌前,摆着几个木质相框。
许行注意到其中一个,照片中的女孩站在某大学的校门口,肩上背了个书包,朝照相的人伸手比了个‘耶’,笑靥如花。
许行猜测这应该是……把照片轻轻放回了原位。
在它旁边还有个相框,许行拿起来,嚯,没想到这小子,从小眼神就这么锋利呢。
虎着张脸,脑袋上一缕呆毛炸的老高,细看眼尾还是红的,照个相而已,这么不情愿啊。
许行正想呢,身后传来声音,“那会在福利院,就属我最不配合。”
周让从他手中拿过那个相框,“这是院长专门请了照相馆的人过来给我们每个人拍的单人照。”
“你肯定想不到,”周让说,“那会想要领养我的家庭特别多。”
周让摸脸,“我估计都是冲着我这副英俊的皮囊来的。”
许行想捶他两拳,“所以呢,请问这位抢手货怎么是这个表情?”
“我其实是不想离开的,但我那会都七八岁了,该上小学了,得离开了。”周让说:“院长让我们拍照那天,还给几个小姑娘穿了新衣服,扎了小辫,有个天生黑的,还给涂了点粉呢。”
“其实我那会,特别恨她,我就想不明白了,她为什么一定要把我们分开呢,既然迟早是要送人的,当初又为什么要收留我们呢。”
许行看着他,眼里没有什么责怪情绪,很平静的神色。
“我当时真就是这么想的,这你还让我做出喜笑颜开的表情,实在有点强人所难吧。”
“那后来呢,”许行问,“怎么又同意了?”
他虽然没有领养过小朋友,但基本的人性还是懂的,小的,长的乖的,男娃,肯定是优先被考虑的对象。
既然周让提到他很抢手,就说明这些年想要领养他的家庭应该挺多的,但他直到快上小学了,还没被领养走,就说明这小子肯定每回去见领养家庭的时候,都会故意做些什么,逼人家‘退步’。
这老俩口并不特殊,家庭情况看起来,也非常一般,那就只可能是……
“你应该猜到了,后来院长单独找过我,跟我说了那位姐姐的事,还说我现在大了,得找个家庭了。”
周让一摊手,忽然凑近许行耳朵边,“你放心,跟着我,绝对没有婆媳矛盾。”
“既然能把我当亲孙子养,对你肯定也不差。”
许行又想蹙眉,这人怎么满嘴跑火车呢。
“哪跟哪啊。”他把相框从周让手中取过,放下,直接出了屋。
眼看他要在沙发处坐下,周让在他身后问,“不去我屋看看?”
“就不好奇?”周让凑过来。
“我好奇什么?”许行也逗他,“你全身上下,哪哪我没看过,我还用好奇你那破屋子。”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中二风。
周让忽然欺身压过去,右手手掌托着许行后脑勺,跟他额抵额。
两人一瞬近得呼吸可闻,鼻息相绕间,周让喟叹了一声,“想你。”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许行心跳一瞬加快,他强行稳了稳心神,过了会儿,才用调笑的口吻,故意用那双新拖鞋蹭了下周让小腿肚,
“早就想好要把我拐回来了吧。”
许行依旧跟他额抵额,“嗯?”是个气音,熏的周让一下耳热。
但他此刻,心是冷的。
他在跟许行说什么,而许行又在跟他说什么。
他不知道许行是不是故意的,大概率是,虽然知道,但心里还是很不爽。
热切难耐的氛围消了大半,周让退一步,重新坐回旁边的单人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