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这么近，就是聋子也该听到了，但周让回他，“啊？”还是秒回。

这不明摆着就是听到了，纯逗他玩呢么。

许行不可能白让这家伙占了便宜，当即掐着他腰狠狠拧了一把。他问，“这回听到了吗？”

两人目光在后视镜中交汇，周让龇牙咧嘴回他，“疼！”

许行莫名就笑了下。

他要往后挪点，总感觉靠得这样近，太过暧昧，而他跟眼前这混蛋，似乎还没到这种关系上。

但他一动，前面的混蛋就觉察到了。

“马上到了，”周让目视前方，车还是开的那样快，“就转个路口的事。”

许行便打消了往后坐的念头。

两人身体相贴，是那样真实的触感，令人不可避免地会想到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应该是从后视镜中注意到了许行的神色，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人是想到了什么，周让笑，

“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还不老实是吧？”许行把手轻轻搭在他腰上，作势又要掐。

但周让丝毫不惧，反而笑得更加放肆，并大声道：

“我不像你那么口是心非，离开这几天，我每天都在想你。”

许行目光沉了沉，脸上竟然隐隐有点发烫。

行驶速度渐缓，车辆到地，许行下车后，把头盔还给周让，无所谓地问了句，“想我什么？”

周让挑眉看他，又凑近他耳边，

“你不会想知道的，但我可以做给你看。”

许行看着他，几秒后哼了声，转身走了。

“哪家啊？”

这附近看起来像是个菜市场，不过现在这个点，连大铁门都是上锁的，许行实在想不到这附近会有什么吃的。

他转头看周让，周让已经停好车，把包一挎，朝前一指，“不在这，前面车进不去，再拐个弯就到了。”

“你不会是要把我卖了吧？”觉得他不怎么靠谱，许行也开起了不怎么靠谱的冷笑话。

“卖你？”周让认真看着他，“你才几斤几两？卖不上价钱的。”

许行一脸‘啊对对对’，不想搭理他。

于是周让贱不兮兮地凑到人家身边又说浑话，

“你这辈子啊，只能卖给我。”不等许行反驳，周让笃定道：“因为只有我才能给的起价码。”

“一件商品的价值往往并不取决于商品本身，而是得看收藏他的人愿意承受的溢价底线到底有多少。”

许行白他，“你又知道了？”

周让没答，而是快步几步。

许行看过去，心情有点……复杂。

大概能猜到周让带他来的不会是什么金碧辉煌的地，但这地是不是也太破旧了点。

许行努力辨认了会，才从那个‘缺胳膊少腿’的招牌中辨认出它原本写的可能是‘深夜食堂’。

“好一个‘木叉艮王’”。

许行看着面前的大红塑料方凳，在犹豫该不该坐下去。

周让看他一眼，从桌上‘唰唰’抽了几张纸，凑过去给他把坐的凳子和面前的桌子都使劲擦了几遍。

“吃不死你。”擦完，周让把纸往烤火的炉子上一丢，进去跟老板要道：

“王司令，还是老样子，”周让比了个‘2’。

对面是个笑起来挺憨厚的中年男人，可能是冻的，双颊透着红，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跟他确认，

“是两碗哦？”

周让让他往许行这边看。

许行礼貌性地朝对方点了下头。

没想到周让接着就道：“漂亮吧？我媳妇。”

许行能明显看到有一秒的愣神出现在这个饱经风霜的汉子脸上。

等周让坐回来，许行拿着一次性筷子敲他手背，

“瞎说什么呢？”

周让无所谓地蹭了蹭自己手背，没回他，而是看着那边的中年男人，问许行，

“你知道他以前是干嘛的吗？”

刚才听周让叫他‘王司令’，“难不成当兵的？”

周让递了个赞许的目光给他。

许行想翻白眼。

他感觉再跟这混小子待下去，自己都要变幼稚了。

“他有个‘青梅’，听说俩人好的很，等他部队转业回来就要结婚的。”周让说到这，竟然不说了。

许行忍不住问，

“后来呢？”

“后来他家那个不在了……”

“反正咱司令那是真男人，一个人干翻了当地一整个地头蛇据点。”

“为首那个打残了，听说到现在还坐轮椅呢。”

许行看过去，有话想问，但没问出口。

周让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前年刚出来的，”周让掰了副一次性筷子，左右搓两下，递给许行，

“这不，一出来，大伙就集资给他在这块建了个营生。”

“他自己也乐意做。”

许行注意到在那块破烂不堪的招牌下，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营业时间：23:00-6:00。

看起来还真是货真价实的‘深夜’食堂。

“晚上睡不着，说是一闭眼就是他家那位的脸，干脆就爬起来做起这晚上的营生了。”

“你别看这小小一个摊子，吃的人可不少。”

是不少，陆陆续续有人来，有人走。

夜班司机，快递员，还有个看起来像是学生的，估计跟家里闹了什么别扭。

形形色色，在这样一个小小的夜摊前，竟然可以看到众生百态。

有相熟的，还会跟周让打声招呼。

“吃吧。”周让给他碗里加了点醋，“这样喝起来汤更鲜。”

其实是很家常的味道。

“暖和点没？”周让问他。

许行是真的觉得暖和许多，他道：“谢了。”

可周让就是知道，他说的这声谢，并不是指这碗五块钱的馄饨。

周让看着他，过了会儿自己先笑了，“就嘴上谢啊，太没诚意了。”

“那要怎么谢？”淡如琉璃的眸子，直直望过去时，让人一眼就沉醉。

“笑一个呗。”他想起初见时，这人意气风发的样子。

那个笑啊，真能迷死人。

许行看他两眼，“不笑。”

周让也看他，故意摇头又晃脑，嘴里不住，‘诶诶诶’。

说实话，许行差点被逗笑，真想给他两脚。

……

两人吃完，走到分叉口，正好亮起红灯，时间还挺长，许行盯着那亮起的99，变成了98……

心里在想，接下来去哪？

回他那个小二居，以他对赵亓桉的了解，这人大概率会堵门。

那去小姨家？可都这个点了，况且他跟赵亓桉闹掰的事，他小姨还不清楚，去了，不过是给亲人徒增担忧。

那还是去酒店吧，许行看了一眼旁边的周让，他今晚实在不想做，也就是说，等红灯转绿，他跟这人就要分开了。

许行目光黯了黯，重新投向不停流逝的红色数字。

而周让从始至终，就只是看着他。

绿灯终于亮起，在许行开口的前一秒，周让忽然道：“跟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