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行的‘不瞒你说’,周让并没有吭声,只是乖巧的听着,但其实许行这些年做了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但他更想听许行亲口把这些告诉他。
既然有了感知,那第二层则必然是决策与规划,类似于人体的大脑,需要把眼睛和耳朵传输回来的数据进行处理,才能给出下一步的正确指示。
“文总她们其实之前就是做这块起家的,”意识到周让可能不知道文棠是谁,许行也无意多跟他解释,只是说,
“很厉害的一个女大佬,姚班出来的,后续你要是还跟着沈教授他们做研究的话,估计能见上。”
到了第三层就更直接了,既然眼睛和耳朵把数据传输到了大脑中,而大脑也通过加工分析给出了合理的解析,那么这些正确的指令则必然会流向控制层,也即人体的手脚。
至此,在人工智能的引领下,汽车通过遵照动力学模型规则,可以实现精准的转向,包括对油门/刹车的控制。
“不过以上这三个方面,说起来,都是‘术’的层面。”
周让等着他的下文,没想到,许行却忽然没了说下去的兴致,他应该是想到了什么,但很显然不愿意跟自己多解释。
周让听他寡淡地说道:“沈教授他们在多传感器融合,定位技术,计算机三维视觉呈现这些方面一直挺有造诣的。”
许行笑,“其实不用我说,你后续的研究也必然会靠向这些方面。”
话是不假,分析的也头头是道,就算是许行没说的,以周让对他的了解,也大概能猜个七七八八。
看许行这样,就知道对这方面很感兴趣,是那种虽然是自己的本职工作,但也是兴趣所在的热爱,所以哪怕是面对他,许行都能说上一二。
那为什么又不说了呢,周让猜是因为他将要说的第四个层面,就是系统与支撑技术层面了,其实说白了,就是个大融合。
既然眼/耳/脑/手脚都到位了,那这具躯干还缺的,就剩个大心脏了。
周让还知道,许行一直在努力促成他们公司跟文棠的合作,就是为了给这颗大心脏做保驾护航。
周让也清楚,智驾智驾,为什么智能就是一定需要有个大模型把以上这些‘器官’收集到的所有数据进行整合,如此才能确保整个系统可以可靠运行。
这辆车才能在走的起来的同时,开的安全,行的长远。
文总她们的仿真测试应该已经做了很久,促成两家公司合作,可以让这些数据反哺到大模型当中,帮助它进行更好的深度学习。
看起来全是一片利好的事,但事实是,有人的地方,一定会有江湖。
周让听沈教授提过几句,虽然不太清楚个中缘由,但看许行现在这样,也大概能猜到,这件事的进展恐怕没有预期的那样顺利。
“睡吧,你明天不是还有事。”
周让回他,“车上可以睡。”
许行就不再多话了,他转过身去,以一个背对周让的姿势,单方面宣告了结束这场对话。
过了会,静谧空间中,飘出一句话,“你不觉得我们俩在床上谈论这些东西,显得很荒谬吗?”
就算是很荒谬,但这话也应该由许行自己来说。
许行沉默,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其实刚才两人不管是做,还是谈那些的时候,气氛都挺好的,他本来打算早起,就把话跟周让挑明,也算给彼此都留个好念想。
虽说是露水情缘,但做人嘛,开心最重要。
但既然周让都这么说了,许行也刺道:“是很荒谬,不过也荒谬不了多久了。”
“你放心。”放心什么?之后的话,许行没有明说。
周让又不傻,当然听得出来,肯定是让他放心自己不会再纠缠他。
话说反了吧,周让在心里冷笑,许行其实想说的是,他要是决定断了,自己可千万别纠缠他。
‘还真是比想象中的更欠/操啊’周让磨着牙,在心里冷冷地想。
……
隔天一早,许行醒来的时候,周让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还是在看昨晚的那堆资料。
“几点的车?”话出口,许行才觉出自己嗓音有点哑。
他耳尖红了下,扯过放在一旁的睡衣披到身上,径直去了卫生间。
等他出来的时候,客房服务已经送来了早餐。
许行看了眼,就一份,他想问,但还是忍住了。
周让开口,“洗漱完了就过来吃饭。”
许行淡淡嗯了声,但两人都知道,周让不离开,许行是不会坐在他对面,跟个没事人似的,吃饭的。
也不知道周让是几点的车,许行再次看表时,已经快八点了,他再不走,上班该迟到了。
正准备出声,振动声传来,许行拿起,而周让的目光也适时转了过来。
没想到来电竟然是裴允,这人大清早给他打什么电话,许行接起,才知道是晚宴的事。
大后天在赵家有个家宴,赵亓桉他母亲亲自给许行来的电话,要他务必到场,知道他答应会去,裴允问他去的时间,想跟许行一起。
因为他给赵母订的东西填错地址送到许行他们公司了,想着去他们公司拿完东西,正好顺路。
填错地址?
理由有够生硬,许行微微蹙眉,本来想一口回绝,但忽然瞥到了不远处周让的眼神,真跟个草原狼似的,紧紧盯着自己。
许行忽然就改了口,他问裴允,
“上次说的那个项目定下来了吗?”倒给裴允问的一愣,意识到他说的是哪个,裴允立马问他,
“你最近有空?”
“时间嘛,不都是挤出来的,有没有空,也分对谁了。”成年人话题聊到这,好像接下来的话就不用再多挑明。
那边裴允一顿,彷佛是觉得这不像是许行会说出来的话,但还是立马接口道:
“那我把时间和地点发你微信上。”
“好,再联系。”许行说完,当着周让的面把电话给挂了。
经过一晚上的思考,许行总觉得,周让这家伙可能更早之前就认识他,至于是在何种机缘下见到的,许行并不想深究。
他状似悠悠然地走到桌子旁,信手捏了颗蓝莓丢进嘴里。
“我吧,是挺喜欢你的,但你也知道,男人嘴里的喜欢有多廉价。”
“想必你刚才也听到了,除开你,我还有别的人,床上这点事,要是拿到床下,就没什么意思了。”
周让定定看着他,忽而笑了下,那笑容不达眼底,冷的人发颤。
周让说,“你说的对。”
转身之后想的是,我迟早要让你哭着把这句话收回去。
然后一把拽过他的包,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哐’的一声,回音响彻屋内。
许行摇摇头,年轻就是好,一晚上不睡第二天还能这么精神,什么想法都写在眼里,高不高兴都由着性子来。
许行不傻,周让对他是什么意思,他大概清楚,但清楚归清楚,他认为两人间的关系,也就只能到这了。
再多的,他真的承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