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星霖刚上车就看到了副驾驶上的那束白色桔梗，在车上放得久了还有点热。

花束边缘还沾着一点水珠，是他来之前特意让店里重新喷的保鲜水雾。

他看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不仅没把花儿带上去，还忘记把带上去的蛋糕拿下来了。

真是兵荒马乱的一天。

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所有东西，其实一样都没能给出去。

他以为今晚会是开始，结果变成了结束。

——

包间里只剩下烛光在轻轻摇晃，方奕瑾坐在原位上。

桌下那只死死掐住自己腿的手，终于慢慢松开，可下一秒又更重的攥紧，指甲几乎要陷进西裤中。

“但是”后面的话永远最重要，他恨自己说得太慢了。

慢到连一句完整的“但是后来我是真的很喜欢你”，都没来得及说完，言星霖就已经走了。

当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甚至没有抬头。

他怕自己看到眼睛里离开的背影，怕记忆中只剩下那个少年消失在门外的样子。

他看着对面那个空荡荡的座位，餐盘上很干净，菜也没有怎么动。

他长叹一口气后低下头，这才看见桌边地毯旁放着的一个白色纸盒。

尽管他心中已经有一些预感，可当他真正打开时，还是觉得呼吸一滞。

蛋糕并不大，上面写着两个人名字的字母缩写，中间是一颗扭扭歪歪扭扭的爱心，爱心中间写着红色的521。

戒指盒和纪念日蛋糕。

他对不起言星霖的这样用心。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微博提醒：【言星霖取消了对你的关注。】

他点开微信，只见朋友圈中原本能看到的内容变成了一条冷冰冰的横线。

秦琴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过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言星霖那边的手机也开始疯狂震动。

浩哥和林川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了过来。

但是他一个都没接。

他冷着脸坐车回家，冷着脸进门，连灯都没开，就径直走到沙发边躺下。

几只猫围了上来，在他身边叫了两声，见他没反应，也慢慢安静了。

他想要讨厌方奕瑾。

但是闭上眼后，脑海中率先出现的却是那人喝醉酒后，拉着他的手腕不肯松手，一遍遍地问他“我们还会联系吗？”。

还有给他看那些偷拍照片时的表情，每一张都能说出当天的天气，当时的光线，他穿了什么衣服，在什么情景下拍照。

如果这都是演的，他不知道还能再相信什么。

可如果这些感觉，在那时是真的，为什么还要报复呢？

怎么能一边对他那样好，一边报复他。他不明白。

他把那枚戒指盒打开，戒指上的碎钻在黑暗中仿佛闪着细碎的光。

他的拇指在内侧的凹痕上反复摩挲了很久，然后才把戒指盒合上，放回口袋里。

他从没有想过要扔掉那枚戒指，只是想着方奕瑾曾说的那句：等你走了以后，我会很想很想你。

他知道这句话也是报复中的一部分。

他竟忘了，方奕瑾也是一个演员，一个比他演得好很多的演员。

他的视线移到了桌子上的星星瓶中。

里面有六百六十六颗星星，或许是五百二十一颗。这是他一直视如珍宝的东西。

“……如果以后我对你做了抱歉的事，你希望我怎么道歉？”

“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

言星霖忽然想起很久前，他们说过的那段玩笑话。

原来那时，就已经准备好了。

那一整片星霖和星星，都只不过是道歉。

言星霖把那个玻璃星星瓶狠狠扔到垃圾桶里。

可玻璃碎掉的声音，并没有让他的心情得以舒缓。反而像一片片碎玻璃渣，扎进他的心里。

凭什么要用他的名字，给他那么盛大的道歉？

客厅里很暗，窗帘也是常年的拉严。

只有一点光从缝隙中照在天花板上，形成一道细细的光线。

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来，好累好累。

言星霖把一只手臂抬起来，盖在脸上，手背贴着额头，手掌虚掩住眼睛。

他的嘴角向下撇，肩膀微微颤了几下，偶尔长舒几口气。

黑暗中，没人能看见他的表情，可他依旧把脸埋到胳膊里。

为什么每个人，到最后都不会有真心？

为什么只有自己不配得到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