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星霖的胳膊悬在半空中。
包间中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更重。
看着方奕瑾的脸时,仿佛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他想知道这人究竟是怎么想的,但对面那人始终低着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他也不想看了。
无论那人脸上是得意还是报复成功的愉悦,都和他没关系了。
言星霖偏过头,看向窗外的夜景。
落地窗外的城市闪烁着万家灯火,像是星空的倒影。
他曾以为过了今晚,这万家灯火中终于有一盏会属于自己。
一个温暖的,小小的,能容纳他和十来只猫的小角落。
可终究是他多想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整张桌子上丰盛的菜肴,又看了看他们彼此身上精心搭配的着装,更是觉得荒诞。
报复需要这样大费周章吗?
就在自己要把整颗心都交出去时,轻飘飘的一句“我接近你是为了报复”砸过来。
都这时候了,还要维持这该死的仪式感吗?
言星霖默默地的把戒指放到了衣服兜里,仿佛是在藏一个见不得人的东西。
屋子里这样安静,可他又觉得一切声音都离自己很远。
就在方奕瑾终于抬起头,说“但是”时,言星霖猛地推着桌子,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地面的声音。
言星霖刻意忽略着声音中的急切。他担心是方奕瑾见他没离开,想说出更难听的话。
于是他起身快步离开,没有一丝停留,也没敢回头再看任何一眼。
当他看着电梯镜面映出的倒影时,觉得镜子上那人的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犹如一只被赶出门的丧家犬。
他忽然觉得讽刺,明明上来时还是笑着的,满心欢喜尽在举手投足间。
甚至连进门前那几秒,他还在紧张要怎么把戒指拿出来,怎么把蛋糕放到桌上,怎么轻描淡写说那一句:“我喜欢你。”
现在再想想这些画面,只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这段时间,他多多少少表现得很喜欢方奕瑾,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他觉得自己很傻,为什么始终没发现这都是报复。
那些期待,那些纵容,那些一次次没有拆穿的靠近……全都像个笑话。
而他甚至不知道这报复从何而起,因何而起。
曾经两人的相处,一幕幕闪过他的脑海,原来这些都是假的。
跨城来见他,一箱箱发来的快递,五百二十一颗星星灯,每日的晚安……
那些偏爱,那些只有他们俩能感觉到的特殊情愫,每次快要越界又收回去的克制,也都是假的吗?
可他又想到,刚刚方奕瑾说“但是”时,抬起的那张脸。
方奕瑾不应该是那样的表情看着他。
那脸上分明不是嘲讽也不是得意,而是无穷无尽的愧疚、不舍、决绝、还有化不开的悲伤。
像是已经预料到悲情结局,却无力改变的面孔。
可这发生的太快,他来不及多想,当时只有那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对不起,我接近你,是为了报复。”
难道那些星星灯,难道那些只对她好的瞬间也都是报复的一部分?
他不相信,但他不知道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电梯抵达一楼,“叮”地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
言星霖站了好半天没动。
原来那些欲言又止,那些沉默,那些其实后面的停顿,根本不是害羞或者不敢表白。
一桩桩,一件件,原来都是他自作多情。
电梯门自动关闭,又被打开。
言星霖朝外面走去,忽然冷笑一声。
如果这一切都是方奕瑾的报复,那他很成功。
因为直到现在,直到这个时候,他还在想着方奕瑾,还在为他说话。
可当他的手下意识伸进西装口袋,触碰到那个小盒子时,动作一下子停住。
盒子上的丝绒质感,在此刻又显得如此讽刺。
这枚戒指上的每颗钻都是他一颗一颗镶上去的。
起初他根本不会镶,跟着老师一点点学。第一批试手的戒指全做坏了,要么钻掉了几颗,要么卡槽歪。
他回去继续练习,练的手指都磨红了。等手半点不抖时,才终于敢拿出那颗属于方奕瑾的戒指。
一个个夜晚,在灯光下,他认真地把那一颗颗钻镶在合适的位置上。
担心里边进猫毛,还特意每天都把所有猫都赶到门外。
就在来之前,他还期待着方奕瑾什么时候能看到素圈戒指上的那颗小星星。
他也期待着当方奕瑾发现这些钻不是机器镶的,而是他亲手一颗颗放上去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会笑吗?还是会像平时那样,只是轻轻地说一句很好看,然后把戒指戴在手上,再也不会摘下来。
可是永远都不会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