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

方奕瑾站在酒店的镜子前，不知道是第几次低头整理自己的领带。

他身着深灰色的西装，衬衫和外套都一点褶皱也没有，领带都被熨了四次。

袖口一个个扣好，头发比平时上节目时还要精致，连碎发都被固定成了言星霖最喜欢的角度，把人衬得格外利落。

可他的表情不像是要去赴约，更像是要去上断头台。

镜子中的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无论是期待还是挣扎，都被压在了心底。

他坐回床边，点开私密相册收藏夹，安静地看一张张照片中那个少年的笑颜。

他从第一张清晨背对太阳的开机照，看到第三千七百二十五张看星星的背影。

他拼命把内心的波涛汹涌和嘴角的笑意压住。

这件事从第一天开始，就要有终点。

时间替他做了决定，也帮他把一切情绪沉淀得更深。

他心中预想过无数情形。以他对言星霖的了解，在他说完那些话后，大概率言星霖会立刻离开。

以后不会再和他发消息，不会再和他打电话。

自己也不会再有顺便见面和买更多快递的机会。

加密相册不会再增加额外的照片，微信对话框会沉到置顶列表的最底部，再也不会冒出来。

可他还是穿上了最好的西装，打了言星霖最喜欢的领带，一切的一切甚至比上节目时还要用心。

他低下头又整理了一遍鞋子和衣服，对着镜子确认肩膀、腰线和裤脚，每一处都没问题，才长舒一口气。

“好了，该走了。”他对自己说。

至少最后一次，他要让言星霖看见的，是最好的自己。

而当言星霖到餐厅时，看见的就是这样温润如玉、眼中的光要刺穿自己的方奕瑾。

他是在前一天晚上收到的消息，屏幕上显示的餐厅地址，是北京最高楼的顶层餐厅。

他曾经在网上看过这家餐厅，还和林川吐槽过是专坑有钱有权人的专属网红地。

人均五位数，最普通的那张桌子都要提前两个月预约，包间甚至要排队等半年以上。

可方奕瑾订到了，包间中的落地窗能把整座城市最好看的夜景尽收眼底。

他看到一身西装的方奕瑾站起身，温柔地帮他拉开正对窗户的椅子。

烛光、夜景、鲜花、帅哥、美酒。他心中想：这么好的氛围，这么帅的人，坑他多少钱都愿意。

“你今晚很好看。”方奕瑾轻声道。

言星霖深呼吸两口，他久违地穿上了自己一向讨厌的华丽礼服，只为以最好的面貌去见他。

他在电梯里看着倒映着的自己时，还担心会不会太浮夸。

可看着每根头发丝都精致的方奕瑾，他心底更加安心，那人和他也是一样的心境：“你也好帅。”

方奕瑾给他倒了杯红酒。两人抬手碰了碰杯，清脆的玻璃响短暂地回荡在房间中。

言星霖抿了一口，只觉得酒也比平时更甜一些。

因为两人的职业关系，菜在两人来之前就已经上好。

言星霖看着一桌子摆盘精致得像是艺术品的菜，心中的念头更加强烈。

他甚至还在心中排练，要先问：“你还记得你在我家落的戒指吗？”

然后把戒指盒拿出来，把他每天熬夜亲手镶满钻的戒指递给方奕瑾。不知道要多久方奕瑾才能发现戒指内侧被刻上的一颗小星星。

接着他再把准备好的纪念日蛋糕拿出来。

不对，要等方奕瑾先接受戒指才有下文。糟糕，他买的花落在车里了。

言星霖感觉自己的心要从嘴里蹦出来了。

他猛喝一大口酒，不能再往下想了。

可在桌子下，他的手悄悄伸进口袋里。

仿佛握住丝绒质感的小盒子，心里才更有安全感。

桌子上的烛火轻轻晃动了一下。

就如少年人的心事藏不住一样。

方奕瑾看着对面比他还紧张的言星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慢慢向上抽的胳膊仿佛被放慢了八倍速度。当看到一个小盒子的一小块边角时，方奕瑾忽然屏住呼吸，脱口而出：“对不起。”

对面少年满是惊喜的表情也随之一顿，露出了一丝不解来。

“言星霖。”方奕瑾深吸一口气，桌下掐住大腿的手用力到发白，脸上却一字一句道，“对不起。”

“对不起，我接近你，是为了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