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月白是实诚孩子。
相比为了从“醉鬼”手中重新夺回自己袖子而顺着对方说话的Linda,她开始一脸认真地向“提问者”科普“兔子吃胡萝卜”这个错误观念的由来与传播。
Linda一脸“What”的表情看向方月白:“你跟个醉鬼讲这些?你一辩不是过了吗?”
谁曾想,“醉鬼”还真将方月白的话听进去了。
她两颊飞红,因为情绪激动,眼角甚至还噙上了点点泪花。她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问对面坐着的方月白:“那……那兔子就一点胡萝卜都不吃吗?”
方月白翻动着手机里刚刚搜到的信息,点了点头:“在有别的食物的前提下,胡萝卜不是兔子的首选。”
“胡萝卜对兔子来讲糖分太高了,就算真有兔子喜欢,也不能当饭给它吃。”方月白终于发现了唐余的不对劲,连忙补救道。
可是已经晚了。
Linda看着哭得直抽抽的唐余,狠狠拍了方月白几下:“你就不能顺着她说吗?她现在都醉成这样了!咱俩待会儿回去怎么跟忽岁交代?”
“可是……是你一开始要灌她酒的啊……”方月白小小声反驳道。
Linda又拍了这个倒霉孩子两下,认命去哄自己一手造成的“醉鬼”:“不管兔子是不是真的喜欢吃胡萝卜,我们大家都认为兔子吃胡萝卜不就好啦?不用去管兔子的想法,它跟胡萝卜已经是社会性结婚了,全世界公认的一对!”
“没……没用的……”唐余一边胡乱抹着脸上的伤心眼泪,一边哽咽地说,“兔子它死都不会、死都不会去吃胡萝卜的……这是一场全世界人民对它俩的强买强卖!”
“哈?”Linda已经无法跟上“醉鬼”鬼一样飘忽的语言逻辑了。
怎么就上升到全世界人民身上了?
她们四个之外的全世界人民知道这事吗?!
“嗯。可以这么说。”方月白点头表示认同。
“人类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喜欢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其他动植物,也不管它们愿不愿意。”说着说着,唐余也不哭了。毕竟话题已经上升到整个生物圈了。
Linda看着那瓶一滴不剩的酒,又看了看把她挤开挨着方月白“控诉全人类”的唐余,还有捧着最后一杯酒小心翼翼地“嘬酒”的李月豪,感觉好心痛好心塞。
一直到酒店前分别,唐余还拉着方月白讨论“羔羊跪乳”的事情。
“那小羊腿长啊!它不跪下来吃不着啊!就愚蠢的人类非得说什么这是感恩父母的表现,说什么连畜生都知道的道理……”说到后面唐余突然卡壳,像被按下暂停键一样。
一路上都是唐余吵吵嚷嚷的声音,这会儿突然消失,引得其余三人纷纷侧目。
只见唐余原本因为醉酒有些迷蒙的双眼已然清明,她脸上丰富多彩的表情也随之褪得一干二净。如果不是脸上不正常的红晕,怕是没人会把她跟前面那个哭哭闹闹的“醉鬼”联系在一起。
但是这里没有什么心理学专家,也没有什么能捕捉微表情的超级侦探。有的,只是被酒精糊住脑子的两位女士,和仍停留在上一个话题的应届毕业生。
没人能看见唐余突然之间的变化,唐余也不会让人看见。
她努力稳住身形,冲方月白挥了挥手,单方面掐断刚刚还说得热火朝天的话题:“早点休息啊,我也得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上工呢。”
唐余一句“上工”让李月豪和Linda也清明了不少。
在目送方月白和Linda搭乘上电梯后,唐余跟李月豪互相搀扶着往酒店外走去。
她们跟演职人员不是一个酒店。
即将踏进酒店的旋转门前,唐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而那个身影显然也看到了唐余和李月豪。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唐余去摸口袋里被她团得皱巴巴的口罩,赶在那个身影抵达前戴到了脸上。
“豪姐?你们结束了?”来人正是纪忽岁。
她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原本应该遮住脸庞的口罩此时堆在她下巴那里,将本就巴掌大的脸蛋衬得更小了。同样黑色的外套被她搭在臂弯上,上身墨绿色的T恤衣摆随意扎了个结,露出半截线条流畅的腰身。
墨绿与莹白交织的色彩晃到唐余的眼睛,迫使她快速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纪忽岁身边还跟着一位唐余从未见过的人。
是一位梳着低马尾的西装女士。
这位西装女士看唐余的眼神审视多过打量,莫名让唐余有些发怵。
李月豪因为酒醒得没有唐余快,在被纪忽岁主动打招呼后,迟钝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对啊对啊,小方和、和Linda已经上去了,我和小余也要回去了。明天、明天不是有个户外戏要、要拍嘛,得、得好好准备准备……我跟小余。”
“这位是?”西装女士看了眼唐余,淡笑着问李月豪,“开机那阵没见过这个小姑娘……是后面剧组新招的吗?”
“对。”李月豪点头,顺势揽过唐余的肩膀并把她往前推了推,“很能干的我们唐余。这位是纪老师的经纪人Ava。”最后一句是对唐余说的。
唐余点了点头,说了句“老师您好”算是问候。
可西装女士、也就是Ava似乎对她很好奇,直接略过李月豪对唐余问道:“怎么戴着口罩?应该不会是感冒什么的原因……毕竟你们刚刚结束聚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