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香氛好像是柑橘味的,非常淡,如果不是唐余此刻高度紧绷的状态,也不会注意到。
仪表台上没有任何装饰性的小摆件,干净得有些严肃。跟这款商务车规整的外观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唐余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一开始穿越那会儿。
当时那间办公室里的香氛也是柑橘味吗?
唐余不知道。
上车后摘下的黑色口罩被她攥在左手里,空闲的右手有意无意地捻摩着挂耳绳。
便是在这种情形下,纪小姑问出了那句让唐余呼吸一窒的话。
“这么生疏吗?不是说唐余是忽岁你的粉丝吗?”
对话的主语落在了纪忽岁身上,所以即便唐余没有接话,她身边坐着的纪忽岁也会回答纪小姑的疑问。
而纪忽岁是怎么回答的呢?
唐余听到她是这样说的。
她说:“我记得你当时有说过不怎么关注国内的影视剧,并不认识我。”
是回答纪小姑的陈述句,也是对唐余的疑问句。
右手捻摩的挂耳绳“嘣”地被唐余从口罩上扯了下来。
“不会吧?你这么快就过气了?”恰巧是一个红灯,纪小姑在说这句话时转头往后座看了一眼,目光在靠窗坐的两位脸上扫过。
不知是想到了点什么,在绿灯起步的同时,她挑眉又补了一句:“是奶奶说的哦,说唐余是很喜欢忽岁的超级粉丝。”
纪小姑口中的奶奶,也就是那位让纪忽岁带着唐余回老宅吃饭的曾奶奶。
“难道是奶奶记错了?”纪小姑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点两下,从唇边溢出一片很薄的笑。
纪忽岁偏头去看,便看到了亮橙色都遮掩不住的、自对方后颈一直洇晕到眼尾的绯色。和被黑色口罩衬得发白的指关节。
“不清楚。”
唐余听到纪忽岁这么回答。
“所以你是吗?”
唐余听到纪忽岁这么问她。
车里的柑橘香味好像越来越重,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周遭的空气受到影响,随着香味的流动越熬越稠。唐余置身其中,无以自拔、难以自救。
那股难捱的视线落在唐余的身上没有消失,也没有转移。似乎等不到答案不会罢休。
唐余心下一横,转头去看她。
她那张迫人心神的脸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了唐余的眼睛里。
唐余不受控制地咽了口紧张的口水。
墨镜和口罩是什么时候摘的?
当神经紧绷到极限,思绪反而开始乱飞。
“所以,你是我的粉丝吗?”
没了口罩的遮挡,唐余能清楚看到一个个字音是怎样从她好看的唇齿间诞生,然后荡进自己耳朵里的。
呼吸被这些字句撞得踉跄难稳,甚至有些打滑,最后摔得七零八落。
唐余想扶住些什么重新站稳,抬头却发现自己已然身处在空旷无垠的冰面上,孤立无援。
紊乱的呼吸化作勒进心脏的鱼线,妄图扯上本就超负荷的心脏一起逃出生天。
两方拉锯之下,唐余的整张脸直接烧了起来。
说来话长,实际也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几个呼吸之间,却完全足够纪忽岁将之尽纳眼底。
从让小方给王程传话,让唐余亲自踏进她的休息室确认戏服起,她对她的观察已然开始。
紧张、慌乱,瞎话倒有一连串;
天真、胆小,一有不对就想跑;
生硬、浮夸,顾左右而言其他;
脸薄、透明,演技几乎等同零。
整个人比小方这个应届毕业生还要单纯易懂。
只是不知道这个单纯,对于纪忽岁来讲,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纪忽岁收回落在唐余脸上的视线,接着隐晦地向后视镜递去一个眼神。
纪小姑接收到信号,从善如流地出声打破僵局:“唐余你是晕车吗?怎么突然脸这么红?要不要把车窗降下来透透气?”
“是有……有点。”唐余眨了眨眼,视线回正看向前方。
在右边车窗下降的过程中,唐余往边上挪了挪,接着扭头面向窗外。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无比自然。
如果忽略她手里被完全攥进手心里、不见一点颜色的口罩的话。
迎着稍快的风,唐余对着窗外吐了口劫后余生的浊气。
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唐余一边呸掉不小心被风凌乱到嘴里的头发,一边眯眼想。
但是小方存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