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工的时间跟昨天大差不差，原因是坠楼戏牵扯到的部门与事情太多太杂，加上导演还要“赶天光”。唐余所在的道具组只得天不亮就拖着一大堆工具来到昨天标记好的落点。

在昨天下午获得那条连衣裙的23.5h后，唐余再也没有得到其他续命的机会。

道具组收工的时间依旧是凌晨一两点，而白天被纪忽岁碰过的道具为了场景的连贯性，被留在了拍摄现场。至于戏服，唐余后面也没再找到机会接触。

似乎，这才是剧组临时工跟剧组主演的常规距离。

“感觉难受的话要及时跟我说，知道吗？”在往地上铺倒血浆前，李月豪叮嘱唐余。

起初唐余还不理解李月豪为什么这么说。

直到她看着纪忽岁呼吸微弱地躺在血泊里，眼耳口鼻都在往外冒着血。

散乱的头发被身下的血液分割得东一缕西一撮，靠近嘴边的那撮头发上还沾着点内脏碎片样式的人体组织。

她半睁着的双眼已经充血，看不到眼白。

锁骨处好像有什么东西……

那是折断变形后冒出来的胸肋骨。

“唐余你没事吧？”李月豪第一时间注意到唐余的异常，连忙将其从现场拉开。同时让大强继续现场收尾工作。

唐余几乎是被李月豪半抱着离开现场的。

“嘿！喘气！喘气啊！”李月豪连连拍打唐余的脸，厉声喝道！

唐余被唤回神时整个人仍是发蒙的状态。等李月豪的声音穿过层层云雾从天边荡过来时，唐余猛地深吸了一大口气。紧接着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你好点了吗？”李月豪问。

明明李月豪的脸在唐余眼中无比清楚，可她的声音却好似隔着毛玻璃一样，闷闷的，糊糊的。

唐余勉强点头。

再三确认唐余没问题，李月豪给她身上盖了条毛毯，叮嘱几句后转身赶回现场。

李月豪的离开带走了唐余耳边所有的声音。她感受到自己的太阳穴、耳膜、心脏，还有脉搏从混乱跳到同频。

当耳朵再度听到环境里的杂音后，唐余的肚子开始变得难受起来。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攥着她的肠子和胃袋，死命地拧动着，仿佛要将她肚子里的内脏拧碎。

唐余突然抬手捂住自己的嘴，艰难地起身往最近的卫生间跑。她的双腿一直在打颤，以至于期间好几次差点跪倒在半路上。

好不容易推开卫生间的门来到洗手池前，她终于再也忍不住，开始干呕起来。

早上的甜豆浆在浸过胃液后从喉咙返出来，所过之处，留下一连串灼烧的痛感。

系统看唐余在洗手池前吐无可吐，张口闭口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

它也没想到唐余在明知道是假的的情况下，还会产生如此大的生理反应。

唐余撑住洗手台的手臂还在颤抖，她有些脱力地掬水漱口、洗脸。喘气。

抬头，镜子里是一张面色惨白、惊魂未定的脸。

【唐余你还好吗？那些都是拍戏，都是假的，不是真的……】

系统有些笨拙地试图去安慰唐余。

等唐余胸口的起伏慢慢趋于平稳后，她才开口回应系统：“吴姐的特效妆画得太像了，好厉害。”

她的语调听上去还算轻松，只是嗓音却因为刚刚被胃液淌过而变得有些沙哑。

“唐小姐？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小方的声音突然从虚掩的门外响起，“我能进来吗？”

“可以进来。”唐余甩了甩手上残留的水珠，转身看过去。

只见小方手里拿着保温杯和一盒药品样式的东西走了进来。

她两步上前，把手里的东西全部递到唐余手上。

在唐余接下后说道：“保温杯里是四十度左右的温开水，您缓个十分钟左右先用它漱漱口，然后再喝。等不再觉得犯恶心了，就可以补充点这个。”

她指着唐余手里的“药”盒子继续道：“这个是我刚去附近药店买的口服补液盐，用来补充电解质的。”

“太麻烦了。”唐余哑着嗓子连连道谢，空出一只手低头去摸口袋里的手机，“这些多少钱我转你。”

小方急忙摆手：“不用不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唐余“欸”地皱起眉，用手机转给小方两百块，并催促小方收款：“你是纪老板的助理……”

“纪老板？”小方一脸疑惑地看向唐余。

唐余这才惊觉自己“失言”，连忙补救：“我是说你的老板是纪忽岁，你主要工作是照顾她。你主动来关心我这是情分，没有“应该”一说。我转钱感谢你才是应该的。”

小方低头看向聊天框里的两百块，表情看上去好像并没有“被感谢到”。反而，有些欲言又止的古怪。

“对，我找个不忙的时间请你吃顿饭怎么样？”唐余提议道。

“唐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总是叫唐小姐太生分了，你直接叫我唐余就行。”唐余打断小方，把话题转到称呼上。

说起这个，唐余突然想到自己似乎还不知道小方的全名。只是看周围人都“小方小方”的叫，自己也就跟着这么称呼了。

这么一想，确实很不礼貌。人家这么关心自己，甚至百忙中还抽空去给自己买口服液。自己却连人家的全名都不知道是什么，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内什么，我还不知道你全名叫什么呢？”唐余用手指挠了挠脸，表情略有些尴尬，耳尖也因此悄悄爬上了绯色。

小方似乎没想到唐余会把话题突然拐到她的名字上，让她的表情闪过些许怔忪。

“方月白。”小方，也就是方月白回答。

唐余点头，遂将手机上的备注从“小方”改成了“方月白”。

“不过纪……老师那边忙得过来吗？你帮我又是买药又是送水的。”这个急转弯差点让唐余咬到自己的舌头，不过她也有自己的一番解释，“跟着豪姐她们叫习惯了，一时间改不过来，呵呵呵。”

方月白附和着提了下嘴角：“老板那边坠楼的戏份已经结束，现在是午饭时间，所以我能有空过来看看唐小……唐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