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方接过装戏服的袋子，问唐余要不要进去等。因为老板还没把上一场戏服换下来。

唐余刚要摇头，就被一个苹果味的女声打断：“是服装部的小妹妹来送衣服了吗？”

比人先出现在唐余面前的，是一股清淡的化妆品香气。

“没见过，服装部来新人了？”香气的主人有着一张与声音不怎么相符的爽利五官。

“我是道具组新来的，帮服装部她们跑跑腿，顺便熟悉熟悉片场这样。”唐余微笑答道。

“叫我Linda就行。我是忽岁的化妆师。”女人，也就是Linda向唐余伸出右手，在唐余礼貌握上后直接顺势将其拽进了休息室，完全不给唐余反应的时间。

Linda冲一处被深色帘子挡住的地方说道：“忽岁，服装部来收戏服了。在外面等多累，进来坐着等呗。”

后一句是转头跟唐余说的。

唐余看到小方掀起帘子的一角，提着自己刚给她的袋子进到里面，垂在身侧的手心莫名开始发汗。

“坐呀，咋不自在啊？”Linda见唐余杵在入口处，仿佛羊入虎口似的。

她推来一把椅子到唐余面前，然后从化妆桌上挑了个橘子递给唐余：“粉丝送的，尝尝？还蛮甜的。”

说着直接向唐余抛过去。

唐余连忙伸手接住，拒绝的话在喉头滚了两圈，最后变成了一句“谢谢”。

Linda挑眉，蹬着椅子将与唐余的距离拉近，半个身子压在靠近唐余那侧的扶手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唐余搭话：“你还没跟我讲你叫什么名字呢。”

“唐余。”

“哪个‘yu’啊？”Linda又问。

“年年有余的余。”

“哦。”Linda点点头，继续道，“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

“二十六啊，大三岁呢。”Linda嘀咕着。

“那我也比你大呢，你得叫我姐姐。来，叫声姐姐听听。”Linda冲唐余扬了扬下巴。

“啊？”面对Linda“入室抢劫”般的攀谈，唐余几乎快招架不住了，视线频繁往帘子那边递。

Linda显然也注意到唐余的动作，眼里的玩味愈发浓重。

“里面那个也得叫姐姐。”Linda一瞬不瞬地盯着唐余的脸，如此说道。

唐余下意识以为她指的是小方：“小方今年不是二十二……”

“我是说你纪老师。”Linda抬手撑着脸，试图通过唐余被黑框眼镜遮住的眼睛里读出对方此刻的真实情绪。

见唐余不搭话，Linda把话题引到唐余带着的口罩上面：“是感冒了吗？怎么带着口罩？”

“防，防灰尘用的。”唐余手心的汗越来越多了。

“我们这里没灰尘呀，看你耳朵都闷红了，要不摘下来透透气呢？”Linda瞥到那红得都快滴血的耳尖，笑着提议道。

不等唐余想出拒绝的对策，小方终于从帘子里走出来。

“这是换下的戏……”

“好我就不打扰了后面还有其他地方得送我就先走了。”唐余飞也似的夺过小方手里的袋子，不带喘气地说完一连串结束语后，疾步离开。

小方看对方明显有些慌乱的背影，半眯着眼睛看向Linda：“你把唐小姐咋了？”

Linda摊手，表示自己是无辜的：“我不过是让她叫声姐姐来听听，那我比她大的呀，这很合理的呀。”

“林晓雾。”纪忽岁掀帘走出，看向Linda的眼神竟透出些许无奈。

Linda见自家老板出来，立刻“不得了不得了”地凑上前去。

“小姑娘纯情得嘞，就只是让她叫声姐姐，那耳朵瞬间就红了！”Linda从纪忽岁的左边绕到右边，眉飞色舞地给纪忽岁说着刚刚的事。

“小方不是说她是你粉丝吗？我看昨天外面接你上下班的粉丝不‘姐姐姐姐’叫得挺热情的嘛？咋同样都是追线下，你这个‘粉丝’还没叫呢，就先红了耳朵。”

“就是她捂得太严实，我也没看清她到底长啥样。”Linda摇头表示遗憾。

“小方你见过的呀，她长啥样啊？”Linda去问目击过真容的小方。

小方看了眼老板，见老板低头在看手里的剧本并没有加入话题的意思，就大致回忆了一下：“挺漂亮的，就那种干净通透的漂亮。”

“我目测她得有一米七了吧，比咱忽岁还高个一两公分。”Linda用手比划道。

小方跟着回忆，也点了点头。

“话说你俩不是扯了证吗？拿出来我瞅瞅呢？”Linda的好奇心已经完全停不下来了。

小方看了看“胆大包天”的Linda，又看了看因为Linda的话合上手里剧本的老板，以为老板真的要去给Linda拿结婚证，大拇指都给Linda准备好了。

结果老板凉凉地看向闹腾不已的Linda，语气也凉凉的：“你要实在是闲，就去跟服化道确认明天的特效妆。”

听到这话，Linda的情绪瞬间“Down”了下来。她一想到明天的“坠楼妆”，什么吃瓜的想法，好奇的心思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事实证明，依照能量守恒定律，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因此Linda的笑容现在转移到了唐余的脸上。

【叮！恭喜获得23.5h生命时长。】

【您现在的生命时长为：55.91h】

【真棒！请再接再厉哟～】

虽然过程有些难熬，但是过分可观的收获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送个衣服给你高兴成这样，还说不是粉丝。”李月豪笑着打趣道。

“我不是……”

“行了，逗你的。”李月豪摆手。

唐余暗舒一口气。她真怕对方追问自己为啥高兴，编瞎话只会让瞎话越编越多。

但到底是这次的收获太大了，唐余也不是什么演技高超的演员，实在难掩眉间的喜悦之色。只能把鼻子上的口罩捏捏紧，物理遮掩。

【虽然去碰戏服的收获确实大，但是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啊。】

系统有些担忧。

“不是还有现场道具和生活垃圾嘛？”唐余掰着指头跟系统列举自己现在的生命来源，一脸轻松，“妥妥的。”

【戏总有拍完的一天，纪忽岁也总有杀青离开剧组的一天。到那时候，你去哪接触她穿过的衣服和碰过的东西？】

相比唐余的乐观，系统一直报以悲观的态度。

它始终认为，只有升级到标准版才是最正确且高效的续命方式。

而唐余要做的，是去跟纪忽岁打好关系，而不是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像个“变态”一样，收集人穿过的衣服、碰过的道具、扔掉的垃圾。

万一东窗事发，被当成神经病变态远离事小，直接被提前离婚那就完犊子了！

“明日事明日愁，你不要总是假设还没经历的未来。我现在都是现续现活了，你还给我贷款焦虑那些还不存在的以后？”唐余仿佛在系统身上看到了还是社畜时的自己。

永远都在为没影的以后活着，却把能触及到的现在过得乱七八糟。

对远去的以前遗憾，对没来的以后焦虑。独独看不见现在。

至少死过一次的唐余是这样认为的。什么都没有此时此刻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