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就是闪躲开,可他扣住我后颈的力道不减反增。
烤箱的余温还在空气里浮动,黄油的甜香裹着薰衣草的清冽,却压不住我胸腔里的慌乱。
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
他的睫毛扫过我的脸颊,带着面粉的微痒,掌心的薄茧擦过我耳后,像有电流顺着皮肤爬上来。
我攥紧他的衬衫,指节抵着他绷带下的伤口。
他闷哼一声,却没松开,只是吻得更轻了些,像怕碰碎什么易碎的珍宝。
“别这样。”
我推开他时,呼吸乱得不成样子,额角的纱布被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发黏。
“阿拉里克,我们不能这样。”
他后退半步,浅褐色的眸子里泛着红,嘴唇上还沾着我慌乱间蹭上的面粉。
“为什么不能?”他的声音发哑,指尖悬在我脸颊前,终究没敢再碰。
“你没走,不是吗?”
“我没走,不代表我……”
我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总不能告诉他,我留下只是因为那箱被他珍藏的旧物,因为老夫人膝间温暖的毛线,因为他挡在我身前时那道绷直的脊背。
这些零碎的瞬间,像藤蔓悄悄缠上心脏,可根子里,宋知诚的名字还在那里,扎得很深。
厨娘端着刚出炉的饼干走过来,铜盘上的黄油滋滋作响。
“先生,江小姐,尝尝看?”
我抓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甜腻感堵在喉咙口,差点呛出眼泪。
阿拉里克看着我,忽然拿起一块,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有点咸。”
厨娘笑着拍额头。
“哦对了,刚才放盐时走神了!”
老夫人的声音从花园传来。
“阿拉里克,过来帮我看看这花样!”
他看了我一眼,眼底的执拗淡了些,转身往花园走时,脚步有些沉。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黑色衬衫的袖口又洇出了点红——刚才被我攥过的地方,伤口大概又裂开了。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客厅的彩绘玻璃,在地毯上投出菱形的光斑。
我坐在窗边翻那本日记,指尖划过他写的“她今天说马卡龙太甜,明天让厨娘少放些糖”。
忽然想起宋知诚和我结婚那段时间总说我口味刁钻,却会在深夜的厨房,笨手笨脚地给我煮一碗放了半勺糖的银耳羹。
可每次我都不喝,即便是他反复修改过的。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沙发角落,屏幕暗着,像块沉默的石头。
我每隔十分钟就按亮一次,通讯录里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他不会联系我的,我比谁都清楚。
可越是这样,心里那点侥幸就越疯长。
说不定他只是太忙了,说不定他正在查雷蒙德的余党,说不定……那张和陈嵋锦的照片,真的有别的隐情。
“在想什么?”
阿拉里克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吓了我一跳。
他手里拿着杯柠檬水,冰块在玻璃杯中撞出清脆的响。
“奶奶让你过去尝尝新烤的司康。”
我合起日记往花园走,故意避开他伸出的手——刚才他递水时,指尖差点碰到我的手背。
他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插进口袋里。
老夫人正把司康装进藤篮,看到我就往我手里塞了一块。
“刚出炉的,配蜂蜜吃最好。”
她忽然看向阿拉里克,“你去把地窖里的覆盆子酱拿来,江小姐上次说喜欢那个味道。”
他应声离开时,脚步在石板路上踩出沉闷的响。
老夫人拍了拍我的手背。
“这孩子就是嘴笨,心里其实细着呢。你额角的伤换药时,他总在门外站着,生怕护士弄疼了你。”
我咬着司康,蜂蜜的甜在舌尖化开,却没什么滋味。
阿拉里克拿着果酱回来时,正撞见我对着藤篮发呆。
他把玻璃罐放在石桌上,盖子没拧紧,暗红色的酱汁顺着罐身往下淌,像道没擦干净的血痕。
“在想宋知诚?”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我攥紧手里的司康,碎屑落在裙摆上。
“与你无关。”
“是与我无关。”
他弯腰擦着石桌上的酱汁,指尖被染得通红。
“只是觉得,有些人把你当麻烦丢开,有些人把你当珍宝捧着,你偏要盯着那个丢开你的人,不太聪明。”
“他不是……”
我想反驳,却被自己哽住。
宋知诚赶我走时的眼神,明明就写满了厌烦,可为什么我总会想起他深夜给我盖被子的手,想起曾经无数缠绵的夜晚。
傍晚的风卷着薰衣草的香吹过来,老夫人打了个哈欠。
“年纪大了就是熬不住,我去睡会儿。”
她起身时,故意撞了撞阿拉里克的胳膊,“好好陪江小姐说说话。”
花园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坐在对面的石凳上,低头用树枝划着地面,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道解不开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