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车油管被人动了手脚,不是意外。”
他对着话筒继续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发出笃笃的轻响。
“查那天所有接触过他车的人,包括4S店的维修工。”
我的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墙,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宋知诚的车祸是人为的?谁会害他?是雷蒙德的余党,还是……我不敢往下想。
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盏吊灯上,水晶坠子晃得人眼晕。
三个月前,宋知诚刚说不想见到我,把我一个人丢到F国。
我被关在房间,门“咔嗒”一声锁上,像在我们之间划了道楚河汉界。
他说“再也不想见到我”,说“我们之间早就完了”,可现在……他出事了,我却像被抽走了主心骨,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查到什么立刻告诉我。”
阿拉里克挂了电话,转身时正好撞见我通红的眼眶。
他愣了愣,浅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覆上一层冷硬。
“穗,偷听别人打电话,不是什么好习惯。”
“是你故意让我听见的。”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你知道我在这儿,你就是想告诉我这些。”
他走过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是又怎么样?”
他低头看着我,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难道你不想知道真相?不想知道是谁把你心心念念的宋知诚撞进医院?”
“你闭嘴!”
我猛地推开他,额角的伤口被扯得生疼,“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我的底细,早就被你查了个干净对吧?阿拉里克,你太卑劣了!”
“卑劣?”
他忽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比起他把你赶走时的绝情,我这点手段算什么?穗,你看着我——”
他抓住我的肩膀,强迫我抬头。
“三个月前把你丢在这里的人是他,现在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的人是他,而陪着你的人,是我!”
他的指尖几乎要嵌进我的骨头里,浅褐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像火山喷发前的熔岩。
“我为你挡过枪,为你闯进密林,为你对抗那些要你命的人,这些你都看不到吗?”
他的声音发颤,“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做的这一切,都比不上宋知诚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我被他吼得愣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是啊,他为我做了那么多,挡在我身前时绷直的脊背,替我擦眼泪时温柔的指尖,甚至在仓库里那道差点刺穿他胳膊的伤口……
这些我都记得,可心里那道疤,是宋知诚亲手划下的,怎么可能说愈合就愈合?
“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老夫人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阿拉里克?穗?你们在吵什么?”
她披着件羊绒披肩,站在灯光下,脸上带着疑惑。
“是不是穗不想去古堡?没关系的,不想去我们就……”
“不是的奶奶。”
阿拉里克立刻松开我,脸上的戾气瞬间褪去,又变回那个温和有礼的模样,只是耳根还泛着红。
“是我不好,惹穗生气了。她额角疼,我扶她回房休息。”
他不由分说地拦腰抱起我,大步往客房走去。
我挣扎着要下来,却被他抱得更紧。
“别动,”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别让奶奶担心。”
客房里还留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是他特意让人熏的。
他把我放在床上,转身要走时,我忽然抓住他的衣角。
“新能源项目……”我低着头,声音闷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你为什么要给他?”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夜里睡得很不安稳,半梦半醒间总听到机车引擎的轰鸣。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窗外的草地上,阿拉里克正在驯马。
他穿着米色马裤,黑色的马术服被晨露打湿了些,正牵着“月光”慢慢踱步,指尖在马鬃上轻轻梳理,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醒了?”
他抬头看见我,隔着落地窗笑了笑,“要不要下来试试?”
我摇摇头,靠在窗边看着他。
晨光勾勒着他挺拔的侧影,绷带在阳光下泛着白,他教“月光”低头喝水时,嘴角弯起的弧度,和他挡在我身前时绷直的脊背。
像是同一个人的两面,一面是少年般的雀跃,一面是不容置疑的守护。
我在餐厅看到了一份报纸,头版头条是宋知诚公司的新闻,配图是他站在签约会上的照片,意气风发。
只是照片的日期,是他车祸前一天。
报纸旁边放着杯温牛奶,杯垫上画着只简笔画的小猫,和那天在别墅客房里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