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可我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回不去了。
向欣在F国陪了我半个多月。
她推掉了所有工作,每天拉着我去逛美术馆,去郊外的花田采风,去她认识的调香师工作室玩。
她教我分辨不同的花香,说:“你闻,玫瑰有一百种味道,就像人有一百种活法,别总困在过去那一种里。”
在她的陪伴下,我渐渐敢拉开窗帘了,也开始试着自己做饭。
有天傍晚,我们坐在阳台上喝红酒,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向欣忽然说:“阿穗,留在F国吧。这里没人认识你,我帮你开家小店,卖卖香薰蜡烛什么的,咱们重新开始。”
我看着她眼里的期盼,心里一动。
是啊,重新开始,或许这才是我该走的路。
可夜里躺在床上,摸着空荡荡的无名指,还是会想起宋知诚。
想起他醉酒后笨拙的温柔,想起他带有雪松味的怀抱,想起他在我母亲去世送来的信封……
话说,我到现在都没拆开过那个信封。
不知道那个信封里,到底藏着什么。
离情人协议到期还有三天时,我收到了哥哥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穗穗,照顾好自己,哥没事。]
没有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也没有提宋知诚。
我知道,他是怕我难过。
向欣的假期快结束了,临走前,她给我留下一瓶新调的香水,透明的瓶子里装着淡紫色的液体,像把整个春天都装了进去。
“这叫‘nouvelle vie’,”她说,“送给你。”
法语,意为新生。
她走的那天,我去了机场。
看着飞机冲上云霄,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回到公寓时,发现信箱里多了一封来自R市的信,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名字,只写着我的名字。
拆开一看,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字迹是宋知诚的,凌厉又熟悉。
[密码是你生日。别再回来。]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忽然笑了。
他到底是希望我过得好,还是怕我回去打扰他的生活?
把银行卡扔进抽屉时,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
或许向欣说得对,人有一百种活法。
只是不知道,在宋知诚的那一种里,是否还会有我的位置。
向欣走后的第三个周末,我终于鼓起勇气走出公寓。
楼下的咖啡馆飘来烤面包的香气,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我揣着向欣留下的法语手册,沿着街道慢慢走,试图把自己融进这片陌生的温柔里。
走到街角时,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突然炸开。
我下意识地缩起肩膀,像被惊到的兔子——那声音太像当年仓库外宋琰的摩托车声,后背的寒意瞬间窜上来。
一辆黑色机车贴着我身边滑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却在离我半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
我吓得闭紧眼,指尖攥皱了口袋里的手册,直到头顶传来一声低笑,带着点散漫的法语口音。
“抱歉,吓到你了?”
我睁开眼,撞进一双浅褐色的眸子。
男人坐在机车上,黑色皮衣敞开着,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领口松垮地搭在锁骨上。
他不是典型的法国金发,而是深棕色的短发,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乱。
鼻梁高挺,唇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看起来像只慵懒却敏锐的豹。
“没、没事。”
我往后退了半步,声音还带着点发颤。
他挑了挑眉,长腿一跨从机车上下来。
走近了才发现他很高,比宋知诚还要高出小半头,阴影落下来时,竟莫名让人觉得有安全感。
“我叫阿拉里克。”
他伸出手,掌心温热干燥,“你是Z国人?”
“江淮穗。”
我迟疑着握了握他的手,指尖刚触到就慌忙收回。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局促,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身拍了拍他的机车。
“它叫‘夜影’,脾气不太好,刚才是我没拉住它。”
这蹩脚的比喻让我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他眼睛一亮,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
“你笑起来很好看。”
我瞬间红了脸,别过视线去看他的机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