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打车回盛景的路上,车窗开了条细缝,冷冽的风灌进来,吹得人脑子清醒了不少。
街景在窗外缓缓倒退,雪后的阳光把一切都照得透亮,可我心里那团迷雾,却似乎更浓了些。
江屿手背上的划痕,保温桶里不知是什么的昂贵餐食,还有那个最新款的手机盒……
这些碎片在脑子里反复拼凑,始终拼不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那个叫小雅的女孩,像个影子,明明被江屿捧在手心,却连一丝真实的光线都抓不到。
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声音是尖是细,笑起来有没有梨涡,只能从江屿狂热的语气里,勉强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完美的幻象。
出租车在盛景大厦门口停下,我付了钱,走进旋转门。
大堂里暖气很足,和外面的寒气形成鲜明对比。
刚进去时,耳边传来前台小姑娘礼貌的问候。
“江秘书好。”
“你好。”
我点点头,往电梯口走。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镜面墙壁映出我略显疲惫的脸。
眼下的青黑比早上更明显了些,大概是心里装着事,连带着气色都差了几分。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进来。
江屿没再发信息,大哥那边也没动静,宋知诚……他大概还在办公室等着那份会议资料。
电梯“叮”一声到达顶层,门缓缓打开。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保洁阿姨在尽头的茶水间收拾东西,听到脚步声,抬头对我笑了笑。
我回以微笑,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桌面上的文件还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林小夏大概是回来过,给我杯子里添了热水,现在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我坐下,先喝了口热水,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驱散心底的寒意。
打开电脑,屏幕亮起,上面还停留在早上没看完的报表页面。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文件夹,开始整理下午三点视频会议的资料。
这场会议是和欧洲分部对接,涉及到几个新项目的推进,宋知诚向来重视,资料必须做得滴水不漏。
我一边核对数据,一边在心里过流程,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可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跑偏。
江屿的脸,护士的话,那个精致的水果篮和手机盒,还有那个连样貌都模糊的“小雅”……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转。
一个小时过去了,我才整理完不到一半。
太阳穴隐隐作痛,我揉了揉眉心,起身想去茶水间再倒杯热水。
路过宋知诚办公室时,门依然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传来他低沉的说话声。
像是在打电话,语气比平时严肃些,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问题。
我没敢打扰,轻手轻脚地去了茶水间。
刚接满一杯水,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我以为是江屿或者大哥。
低头一看,却是个陌生的号码,和昨天码头收到的那条“老地方”的短信,号码一模一样。
心脏猛地一缩,我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温热的水透过杯壁传到皮肤上,却没带来丝毫暖意。
点开信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小心你二哥身边的人。]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解释,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我心里激起千层浪。
是郑映礼。
他果然知道些什么。
他为什么会特意提醒我?他认识那个小雅?还是……他早就知道那个人的底细?
我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指尖冰凉,连水杯里的水什么时候凉了都没察觉。
郑映礼的提醒,无疑印证了我的猜测,那个叫小雅的女孩,绝对不简单。
回到办公桌前,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试图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会议资料上。
可郑映礼的短信,江屿的狂热,还有那个挥之不去的疑问。
——小雅到底是谁?——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的思绪,让我根本静不下心。
我强迫自己一页页地核对文件,在一份关于合作方背景调查的附加资料里,需要插入几个往年的参考案例。
我点开存档的旧文件夹,里面按年份分类得整整齐齐。
手指滑动鼠标,找到对应的年份,点开,里面密密麻麻列着十几个子文件夹。
就在我准备点击其中一个案例时,鼠标不小心滑了一下,点到了旁边一个命名为“私人”的加密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我以前从没见过,大概是宋知诚存放在公共盘里的私人物品。
我下意识地想关掉,手指却顿住了。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或许是郑映礼的短信带来的不安,或许是心底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直觉,我鬼使神差地停顿了两秒。
就在这时,加密文件夹的图标旁边,弹出了一个最近访问的记录提示,显示三天前有人打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