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笑一声,“不想再被我束缚,我们的协议,你忘了么?”
我的心一颤,是啊,我和他的合约还没结束,我居然就想挣脱这份束缚……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郑映礼轮廓分明的侧脸。
“江小姐,上车吧。”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我正好顺路。”
宋知诚的目光立刻像刀子一样射过去。
我看着僵持不下的两人,最终还是对出租车司机说了声“抱歉”,转身拉开了宋知诚的车门。
“走吧。”我对他说,“别让我哥在里面难做。”
宋知诚的眼睛亮了亮,立刻绕到驾驶座那边上车。
车子发动时,我从后视镜里看到郑映礼的车还停在原地,他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我身上,深邃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湖。
车厢里一片沉默。
宋知诚把车开得很稳,却没按导航走医院的路线,反而朝着江边的方向驶去。
“你要去哪?”我警惕地问。
“带你吹吹风。”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刚才在包间,是我冲动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道歉。
车子停在江滩边,晚风吹拂着发丝,带着潮湿的水汽。
宋知诚递给我一瓶未开封的水,自己则靠在车身上抽烟。
“郑映礼注资江氏,不止是为了帮你哥。”
他突然开口,“他在国外的公司最近在布局国内市场,你哥的项目正好是他需要的跳板。”
我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风掀起我散落在肩头的碎发,拂过脸颊时有点痒。
我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耳垂的瞬间,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过一个画面——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落在M国国际初中的走廊上。
几个穿着棒球服的男生堵在楼梯口,围着一个个子很高的少年。
那少年背对着我,身形清瘦,校服外套的拉链歪歪扭扭,书包被扔在地上,露出里面散落的画纸。
“哟,这不是咱们班的‘闷葫芦’吗?”
领头的男生踹了踹地上的书包,“画的什么玩意儿?给哥几个开开眼啊。”
少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弯腰去捡,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装什么清高?”
另一个男生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听说你爸妈离婚了?难怪整天阴沉沉的……”
“住手。”
清脆的女声在走廊里响起,带着点没底气的强硬。
是我。
我攥着刚领到的试卷,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
那时候的我还带着江家大小姐的娇气,却不知哪来的勇气,对着比我高一个头的男生们皱起眉。
我本来不想管的,可是在这异国他乡,我看见了和我一样来自Z国的人。
“老师说走廊里不能打闹,你们再这样我去告诉训导主任。”
男生们显然没把我放在眼里,嗤笑一声。
“小丫头片子,少管闲事。”
但他们也没再继续动手,骂骂咧咧地走了。
直到脚步声远去,那少年才慢慢直起身,转过身来。
逆光里,他的脸很白,睫毛很长,垂着眼帘不敢看我,像只受惊的鹿。
额角有块淡淡的淤青,大概是刚才被推搡时撞到的。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画纸,上面是夕阳下的操场,线条干净又温柔。
“谢……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没褪去的少年气,和后来电话里那个沉稳的“江小姐”判若两人。
“不客气。”我走过去,帮他捡起地上的书包,“他们经常欺负你吗?”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只是把画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书包,低声说了句“我叫郑映礼”。
“江淮穗。”我朝他笑了笑,“以后他们再找你麻烦,你告诉我。”
……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钝钝的,带着久违的暖意。
原来不是错觉。
那个在发布会上眼神深邃的郑映礼,那个在医院里说要“补偿”的郑总,竟然是高中时那个总被人欺负、沉默得像影子一样的少年。
两人都是Z国人,我们经常会用中文一起说悄悄话。
许是在这异国他乡里互相取暖,我们后来我们成了亲近的朋友。
他总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画画,我偶尔会借他笔记。
他数学很好,会在晚自习时偷偷帮我解出最难的附加题。
毕业那天,他送了我一幅画,画的是我站在走廊里的背影,阳光落在发梢上,像镀了层金边。
可后来,我离开了M国……
“你怎么了?”
宋知诚的声音将我从回忆里拽出来。他不知何时掐灭了烟,正俯身看着我,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