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的我却连一滴泪都挤不出来——这些天,眼泪早就流干了。
门铃突然响了,尖锐得有些突兀。
我愣了愣,这个时间会是谁?
我现在的社交圈,早已随着公司破产、父亲纵身一跃那刻,彻底坍缩成了真空。
趿着拖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我猛地屏住了呼吸。
门外站着的是向欣。
焦糖色的圆领毛衣,领口和袖口有细密的螺纹,贴合着脖颈和手腕。
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却依旧笑得明亮。
“傻站着干嘛?不请我进去?”
向欣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点熟悉的嗔怪。
我手忙脚乱地拉开门,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张了张嘴,只发出了一声沙哑的气音。
向欣看清我的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上前一步,伸手抚上我的脸颊。
指尖触到眼下的青黑像被打翻的墨汁,曾经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蒙了灰的玻璃珠。
“穗穗……”
向欣的声音也哑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紧绷了太久的闸门。
我再也撑不住,顺着门框滑坐在地,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带着血腥气和绝望,汹涌而出。
向欣蹲下来,把我紧紧搂在怀里,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
怀里的人瘦得硌手,肩胛骨像两块突兀的石头,隔着薄薄的睡衣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等我终于平静下来,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才讷讷地开口。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在国外的项目要做三年吗?”
“项目提前结束了,本来想给你个惊喜,”
向欣叹了口气,拿出纸巾帮我擦脸。
“回来的路上才听到些消息……穗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
“告诉你有什么用呢?隔着那么远,不过是让你跟着担心。”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向欣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又有点心疼,“你的事,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向欣的眼圈也红了。
她没再多问细节,有些痛苦,光是想象就足够让人窒息。
她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张卡,塞进了我的手里。
“这是什么?”我愣住了。
“我这些年的积蓄,”向欣按住我想推回来的手,语气不容置疑,“别跟我推辞。
你现在需要钱,阿姨在ICU等着,你自己也得吃饭。
这不是借,是我给你的,就当……就当我提前给你随的份子钱,等你以后好起来了,再风风光光地还我。”
我看着那张薄薄的卡片,手指抑制不住地发抖。
这不仅仅是钱,是在我坠入深渊时,有人伸出的一只手,带着足以燎原的温度。
“欣欣……”
“别煽情了,”向欣打断她,用力捏了捏她的手。
“你现在这个样子,再憋下去要出问题的。晚上跟我出去,换换脑子。”
我本想拒绝,我现在哪有心情出去?可看着向欣坚持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