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手术室灯亮,医生推门。“患者家属,准备签字,马上手术。”
这时宋琰才彻底松开手。
江哲林颤抖着签字,宋知诚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经过我时,袖扣蹭过我手背,带着细微的烫。
“宋总,江氏破产案的收尾……”
助理的声音渐远,我望着他背影,想起他被我泼冰水时,也是这般沉默。
只是那时我以为是懦弱,如今才惊觉,是将所有波澜藏进眼底。
手术灯亮了七个小时,江哲林数着秒针打转,我盯着他发颤的指尖,想起手术室里的母亲,心像浸在冰水里。
“手术很成功,”医生摘口罩时,江哲林差点栽倒,“患者暂时稳定,但后续需密切观察,做好二次手术准备。”
宋琰长舒口气,“我就说祁教授厉害,阿穗你别担心。”
祁教授?
那个业界顶尖的心脏外科专家,常年驻诊国外,竟为母亲回国?
怎么可能……
我刚想说什么母亲被护士推了出来,身上还插着大大小小的管子,旁边的仪器滴滴在响,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一时也管不了那么多马上跟上前看母亲的状态。
至少……暂时是稳定的。
回到病房,江哲林守着母亲输液,宋琰说公司有事离开,我坐在陪护椅上。
“二哥呢?发生这么大事这几天怎么都不见他的踪影。”
“我也几天没见到过江屿了,没准躲在哪哭不想被我们看到吧。”江哲林眼里倒没什么意外,好像他不来才是正常的。
看着江哲林不咸不淡的说话我便气不打一处来。
“家都变成这样了,他现在能去哪?他不会又去赌了吧?”
他面上闪过一丝惊愕,眼眸动了动。
“怎么会呢,二弟之前不是答应了我们,再也不去那种地方了吗,他以前也是猪油蒙了心。”
看着我一脸的怀疑,江哲林走上前来覆着我的手,大有一副和事佬的模样。
“穗穗 ,不信么?那我们现在打电话给他怎么样?”
我还没来得及动作,他就先一步将手机拿了出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的拨通了江屿的电话。
电话只是嘟嘟了一瞬便接了起来。
“喂,大哥……”只听江屿略带哭腔的声音传来。
“嗯,阿屿你还好吗?”
“我…对不起…现在家里变成这样,妈她还好吗。”
江屿是一个从小就不喜欢让人看见他哭的样子,尤其是身边的亲人,小时候爷爷走那天,灵堂里白幡晃得人眼晕,他被亲戚推搡着跪到蒲团上,指节攥得发白,喉咙里像堵着团烧红的棉絮。
直到所有人都散去,他才躲进后院那棵老槐树下,后背抵着粗糙的树皮,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砸在青砖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很好,你也照顾好自己。”
江哲林并没有把他在私底下哭的事放在明面上,后来又寒暄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你看,阿屿是不会在家里出这么大事去干那些丧尽天良的事的。”江哲林深深的望着我。
是啊,二哥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不愿意把眼泪留给外人看的人。
他总觉得,眼泪是给别人看的破绽。
亲人们的关心太沉,他怕那点脆弱掉出来,会压垮他们眼里那个“懂事”的影子。
所以宁愿把情绪折成纸船,让它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顺着眼眶里的水,悄悄漂走。
“嗯,我知道了。”
母亲需要休息,而我和江哲林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两人前后离开便吩咐了位护工照顾好她。
如今的R市,江家可谓是举步维艰。
城西的老厂房早被法院贴上了封条,锈迹斑斑的铁门把手上还缠着去年过年时的红绸,风吹过时簌簌作响,像谁在低声叹气。
江哲林在酒局上被甲方灌得胃里翻江倒海。
对方拍着他的脸说"江家现在求着我们吃饭。"
他捏着酒杯的指节泛白,却还是笑出一脸褶皱,把杯底的残酒一饮而尽。
回到空荡荡的别墅,他的领带歪在颈间。
玄关的水晶灯坏了半盏,忽明忽暗照着蒙尘的全家福。
照片里的他穿着西装,站在父母中间,意气风发得像能撑起整片天。
他对着鱼缸里翻肚皮的金鱼发了半宿呆——那是江淮穗小时候非要养的,说要看着它长到"比爷爷的拐杖还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传来的却是江屿带着哭腔的嘶吼,混着玻璃破碎的脆响。
“哥!救我!他们要打断我的腿!”
他握着听筒跑到楼下,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沉闷的击打声和男人的狞笑。江哲林的心脏骤然缩紧,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没再犹豫,推开车门冲了进去。
冷风灌进单薄的衬衫,才发现自己连件像样的外套都没顾上穿。
车窗外掠过曾经属于江家的写字楼,如今挂着新公司的招牌,亮得刺眼。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R市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