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矜晚是被祁安牵着袖子拉出教室的。
他走路的脚步快而莽撞,许矜晚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像是被牵着的小狗,这种感觉让她不舒服。
“你遛狗呢祁安,松开我。”许矜晚站住,不走了。
距离下课还有十几分钟,楼道里没什么人。
祁安回头。
少女巴掌大的脸皱成一团,那张樱桃小嘴一张一合的,说她差点摔倒,说他一点都不温柔。
“不过没关系,”刚刚还拧着的眉眼一下子就舒展开,像是立春后猛然抽出的新芽,几乎就是一瞬间,她说,“你不温柔的时候也还挺帅的。”
“许矜晚,你是不是傻。”祁安被她气笑了,唇角无声的勾了勾,又轻轻叹了口气。
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够感受到,那一声小小的叹息。
原本姑娘是可以平静的开心的过好自己的生活,可是现在跟他搅合到一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恶心的事情开始出现在她的身边。
她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没事啦下次你不是也会这样保护我的吗”
——“所以,以后别再出现在我身边。”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许矜晚不可置信的缓缓抬头,所以现在的意思是要立刻马上和她划清界限?
“就因为这样的小事情?”她的目光从嘴唇移向鼻尖,再到他的眼睛,声音夹着不理解。
祁安淡声:“这不是小事。”
她根本就不明白。
“我对你没兴趣,所以你也不需要白费功夫。”
“但我对你有兴趣。”她立刻反驳。
祁安冷眼看过去,疏远的意味很明显,是一种强烈的不耐烦:“你听不懂人话?”
“我——不——喜——欢——你。”他拉长音,“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少女心事的第一次春心萌动,在秋末的午后被直面残酷的撕碎,毫无顾及,毫无感情。
虽然很多时候,许矜晚都和自己说,喜欢祁安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但此时此刻,在他的面前,她还是没忍住,唇颤了颤,一股酸涩感从鼻腔酝酿。
适逢下课,各个教室门电影似的一一推开,人群汹涌来往。
校园广播电台中清冷的钢琴声适时响起像穿过走廊的冷风,男声的低沉,婉转,却又恰好。
“明明你就已经站在我面前
我却不断挥手说再见
以后别做朋友
朋友不能牵手——”
祁安专挑戳心窝子的话说,但真说出口了他竟然也跟着心乱起来,说不出来到底是因为什么,大概是看到她瞬间红了的眼眶以后,更加觉得自己就是个烂人。
不过没关系,过了今天再见后。
他的生活就再也不会牵扯到她了。
“再见,许矜晚。”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干涩声,手指关节无意识的握紧至泛白,然后转身。
他用极其庄重的两个字和她告别,当作这场意外羁绊最后的篇章。
广播站的大喇叭突然传出电流杂音,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麦克风。
许矜晚就是在这个时候,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衣角,用力的,手臂的每一寸肌肉都在使劲全力,将人拉回来,迫使他转身。
她向前半步,呼吸几乎能够扑到他的脸上,“我——喜——欢——你。”
她一字一句,怕祁安听不清似的又重复一遍,“我说我喜欢你。”
“我知道你不讨厌我,”她几乎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但是你怕麻烦,怕把我牵扯进你和林哲之间,因为刚才发生那样的事情。”
“但我不是胆小鬼,祁安。”
“你不能因为这样就剥夺我靠近你的权利,这不公平。”
“你这么好的人,我可是不会放弃的。”
又是明媚的笑眼。
又是在她的瞳孔里,看到倒映出来的自己。
胸腔上下起伏着,祁安垂在裤线的手猛的收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理智迫使他保持清醒,但她的明媚,却像是无法抗拒的力量。
仅有的模糊记忆里,全是被抛弃的痕迹。是7岁那年妈妈拎着行李箱离开时摔碎的一地玻璃,是祈正民把他一个人扔在家自生自灭的那几年,是他手臂上一道又一道刀刃割裂皮肤留下的伤疤。可这次,只有笑的灿烂的姑娘耐心的给他讲道理,说你真好,你值得。
下课的学生几乎都要走光了,宋笑笑几个人站在楼梯拐角,“许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