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安只是觉得她或许想知道，所以他在讲给她听。

豆大的雨点砸向透明的玻璃，噼里啪啦连成一串，在磅礴的雨幕里，看不清这座小小的城。

前后不过三分钟，他平淡的抽丝剥茧的讲着他自己，一句话又一句话的砸向许矜晚，砸的她五脏六腑拧在一起，以为能抵住，却终究疼的她忍不住红了眼。

祈安缓缓抬头，视线往上。

许矜晚也看了过来，恰好迎上他的视线。

一如从前。

她这才敢好好的打量面前的人，两年多，七百多个日夜，时间早已经足够将人打磨成另一幅模样。

他瘦的线条更硬朗，薄唇微抿着，深黑色的瞳孔仿佛深海汪洋，没有一点生气与光亮。他眼底的乌青明显，提示着许矜晚，他真的没说谎，他真的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许医生，你说，我的病还能治好吗？”他开口，语气平淡。

他的心结，就是她，他们心照不宣。

治的是病吗？

他的潜台词明明就是，你还能回来吗。

祈安下意识攥紧那个破旧的布偶娃娃，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等待的时间对于他来说太过于磨人和漫长，就像那些根本压抑不住自己的夜晚一样，折磨地他面目全非。

许矜晚动了动嘴唇，还没来得及说话，面前的人突然起身，椅子向后拖拉发出刺耳的声音，祈安转头离开，一声不吭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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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医院少了些熙攘，电梯的数字显示1层，祈安不想等，转头从旁边的应急通道下了楼。站在医院门口，祈安长呼一口气，掏出根烟，点燃，烟送进嘴边猛的吸了一口。

他手背青筋纵横，修长的指尖却止不住地颤抖着，祈安心里像是窝了团火，在他再次见到许矜晚的那一刻，这团火却像是突然被场大雨浇灭，只剩下满的的灰烬和残骸。

所以他没有选择时隔两年再去质问她当年的事情，他只是选择，在她面前，像只翻开肚皮的小猫一样，露出自己柔软又脆弱的肚子，只等着主人怜惜。

他想着，这样能让她愧疚也好。

烟草烧到指尖，灼热感使他回神，祈安这才将烟头扔进垃圾桶，而后开车离开。

许矜晚就在楼上，看着他那辆车消失在车流群里，她的目光才从窗边收回。

许矜晚拿出手机，拨通宋笑笑的电话。

那边就像是在等着她，电话拨通没几秒便接了起来。

“我先声明是祈安非要我保密的，我是迫不得已。”宋笑笑电话一接通就忙不迭的给她认错。

许矜晚声音闷闷的，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猜到了。”

“怎么样，心情如何，哭了吗？我来采访下。”宋笑笑和许矜晚是发小，两个人从光屁股的时候就开始在一起玩，后来大学又都去了一所学校，那些年陈年烂谷子的事情，她作为旁观者悉数知晓。

所以从祈安求她帮忙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这个忙她必须得帮。

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许矜晚。

“还好。”宋笑笑听见许矜晚的声音闷闷的，肯定是哭过。

她问：“那你怎么想的？”

许矜晚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的握紧，透着粉的指尖因为用力骤然发白。

“我不知道。”许矜晚说。

宋笑笑了然，当初许矜晚追祈安追的风风火火，不顾一切，两个人那么放肆的爱着，最终哗然收场，想要破镜重圆，那些梗在两个人中间那些东西，得理清楚。

“总之，晚晚，你就跟随自己的心就好。”宋笑笑故意把话说的很轻松，“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们都彼此惦记着，就别互相折磨了，他那种恶人也就你能收服。”

许矜晚长叹一口气，“哎”了一声：“晚上出去喝点，我请客。”

“行，就等你这句话呢。你等我二十分钟一会去医院接你。”

挂了电话，许矜晚将工作装换下，就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她迫切的需要时间和酒精来缓冲自己和祈安再见面的情绪。

她换上一条浅粉色的挂脖长裙，清瘦的肩膀，骨头都能看见。腰间的细金色腰带刚好勾勒出盈盈细腰，长发披散至胸前，眉眼弯弯，唇间淡淡的红色像是初熟的樱桃。

许矜晚没带伞，只能站在门口等着宋笑笑过来。

医院廊前，进去的，出来的，手中提着廉价的购物袋，袋子中鼓鼓囊囊装着一沓厚厚的病例，每个人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麻木的拖着身体和一家老小在这片白色的墙体里穿梭。

她初来这里工作的时候很不喜欢，现在却也慢慢的适应起来，说到底，可能因为她变了。

可是人都是会变的。

不仅是她，还有他，还有他们。

想到这，许矜晚就觉得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估摸着这个时间宋笑笑也快到了，再抬眼的时候，看到面前的人时愣住。

暴雨连城细密的线，他右手举着把黑伞，和自己身上那件亮红色的外套形成强烈的对比，鼻梁□□，长眼漆黑，一眨不眨地看着许矜晚。

世界仿佛被摁下了静音键，天地之间，只剩彼此。

“你..还没走吗？”许矜晚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