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纯种的普通人类。

没有超凡之力，没有咒灵抗性，连最基础的精神屏障都天生稀薄，唯一的特殊，是我被尤格?索托斯收养 —— 那位居于时空之外、知晓一切过去与未来的万物归一者，将我从一场注定全员覆灭的克苏鲁献祭仪式里，随手捞了出来。

我活过了许多次完整的旧日支配者降临事件，见过不可名状的扭曲形体，听过撕碎理智的低语，踏过被虚空吞噬的城市。作为一个连直视低维外神碎片都会发疯、触碰深渊力量就会消融的纯人类，我能活下来，全靠养父那层轻飘飘的、名为 “归属” 的庇护。

祂从不会把我放在永远安全、舒适、没有癫狂和混乱的环境里，更不会替我扫清危险，只是在我即将被疯狂吞没、被虚空撕碎的前一秒，轻轻将我拉回祂身边，再丢回人间。

于是我习惯了黑暗，习惯了不可理解，习惯了身边一切都在扭曲崩坏，而我只能靠着最渺小、最脆弱的人类本能，蜷缩着活下去。

直到那一天，我踏进入了一个被咒力缠绕的世界。

天空依旧是灰的，却不再弥漫着旧日的腐败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恶意的、有形的诅咒 —— 那些被称作咒灵的怪物，扭曲、丑陋，却远没有外神那般令人理智崩解。它们看得见，摸得着，有逻辑，有弱点，对我而言，甚至算得上…… 温和。

我站在断壁残垣之间，看着那些漂浮的、张牙舞爪的诅咒之物，只觉得松了口气。

至少，它们不会让我想起门后的虚空。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咒力丝线划破空气，精准地绞碎了离我最近的一只一级咒灵。

我抬眼，看见了他。

黑色的短发，桀骜的眉眼，身着黑色的制服，指尖缠绕着吞噬咒灵的力量，眼神里藏着对凡人的轻蔑，对世界的厌倦，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想要重塑一切的疯狂。

是夏油杰。

我在养父给予的 “知识碎片” 里，见过这个世界的轨迹，知道他的过去，他的背叛，他的结局，知道他眼中的人类与咒灵，知道他走向深渊的每一步。

可他看向我的时候，却微微顿住了。

他见过无数咒术师，见过无数凡人，见过无数被咒灵吓得魂飞魄散的普通人，却从未见过一个站在一级咒灵面前，眼神平静得像在看路边石子的人类。

没有恐惧，没有颤抖，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仿佛眼前吃人的怪物，不过是尘埃。

“你是谁？” 夏油杰收了咒力，缓步朝我走来，带着咒术师顶级强者的压迫感，那是足以让普通凡人腿软的精神威压。

可我只觉得，这种压迫感，比犹格索托斯随意散出的时空涟漪，温和得像春风。

我抬头看着他，轻声回答：“一个…… 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普通人。”

他皱起眉，咒力试探着触碰我，却在靠近我周身一寸的地方，被一层无形的、不属于咒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轻轻弹开。

那是尤格索托斯的印记，是万物归一者对养女的唯一标记 ——不可侵犯，不可扭曲，不可吞噬。

夏油杰的眼神变了。

他能感知到，那不是咒力，不是术式，不是这个世界任何已知的力量。那是一种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浩瀚到让他本能心悸的存在，仅仅是一丝余韵，就让他引以为傲的咒灵操控，显得无比渺小。

而站在这层力量中心的，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普通人类。

“你身上有很奇怪的东西。” 夏油杰停下脚步，不再靠近，却也没有离开，他打量着我，像是在观察一件从未见过的藏品，“你不怕咒灵？”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没有半点伤痕的手 —— 这双手，曾经扒过疯狂信徒的祭坛，曾经摸过流淌虚空之水的地面，曾经在不可名状的注视下，死死守住最后一丝人类的理智。

“比起我见过的东西，它们太可爱了。”

我语气平淡，没有炫耀，没有夸张，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夏油杰沉默了。

他见过疯狂，见过绝望，见过人性的丑恶，却从未见过一个人类，能将 “见过深渊” 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他能感觉到，我身上没有恶意，没有咒力，甚至没有活下去的执念 —— 只是单纯地活着，像一株在虚空缝隙里顽强生长的野草，脆弱，却又坚韧到诡异。

而我看着他，心里也很清楚。

夏油杰的疯狂，是对人世的失望；而我的疯狂，早已在无数次克苏鲁世界的生死里，被养父抚平。

他走向的深渊，是人为的地狱；而我早已从真正的、不可言说的深渊里，全身而退。

我是尤格索托斯的养女，是纯种普通人类，是从旧日神话里活下来的唯一幸存者。

而现在，我遇见了夏油杰。

一个在人间挣扎的疯子，一个从外神世界归来的凡人。

两股截然不同的黑暗，在这一刻，悄然相遇。

我站在被咒灵啃噬得残破的街角，指尖还沾着方才蹭到的、属于这个世界的尘埃。

没有虚空的冰冷，没有不可名状的低语，连空气里的恶意都带着清晰的形状，对我而言，这简直是难得的安宁。

身后的空间微微扭曲，那是尤格?索托斯留在我身上的印记在轻颤 —— 不是预警，只是养父习惯性的、漫不经心的注视，像看着一只在人间乱跑的小兽，不插手，不庇护，只确保我不会彻底消失在时空缝隙里。

我早习惯了这种无处不在的凝视。

毕竟，我是个连低阶旧日化身都扛不住的纯种普通人类，能从一场场献祭、降临、疯狂里活下来，全靠祂那层 “属于我” 的标记，替我挡下所有会让我崩解、疯癫、湮灭的力量。

我没有咒力，没有术式，没有任何对抗诡异的能力，唯一的特长，是见过真正的深渊，所以对人间的妖魔鬼怪，天生免疫。

“站在特级咒灵的攻击范围里，一动不动，你是胆子大，还是…… 根本看不见？”

清冷又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咒术界顶级强者的压迫感，黑色的咒力丝线在他指尖缠绕，像毒蛇吐信。

我抬头，撞进夏油杰那双藏着厌倦与疯狂的眼眸。

他刚解决完这片区域的咒灵，制服一尘不染，神情慵懒，可周身散发出的对凡人的轻蔑，却浓得化不开。在他眼里，普通人是猴子，咒术师是异类，整个世界都无聊得令人窒息。

可此刻，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