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靠近市中心的一家高级私立医院的心理咨询室,一个留着干练短发的中年女医生正在座位上等待,她戴着一副无边框的眼镜,显得很专业。
简篱被护士带进了这间简洁的咨询室。
“简先生你好,初次见面,我姓李。”李子明笑着和简篱握手。
“李医生你好。”
简篱礼貌地握了一下她的手,坐在了对面。
李子明将手中的一堆病例拍整齐了,放在一边,她已经了解过简篱的病情了,简篱半年前确诊了重度抑郁,在三甲医院看过医生也开了药吃,但是后来病情突然反复又开始产生了轻生的念头,在一个礼拜之前因为服用过量的安眠药被进了医院,现在刚出院,被朋友拉了过来看心理咨询师。
简篱的样子看上去很正常,长得不错,按理来说应该会是很受欢迎的那种人,李子明并不意外,抑郁症和有没有钱、长得好不好没有特别的关联,不如说很多有钱人和俊男美女因为长期过着优渥的生活,反而更加容易在受到挫折的时候做出极端的举动。
李子明倒了一杯热茶给简篱,开始了今天的治疗任务。
“简先生,您的身体状况我大致了解了,今天我们主要是互相了解一下对方。”
简篱脸上淡淡的,回道:“好的。”
“简先生,先说说您抑郁的原因吧。”李子明打开了记录册。
“我前段时间结束了一段维持了很久的感情。”简篱说起这件事时候的语气已经很平静。
“对了,我是同性恋。”
李子明点了点头,毫不意外,他这种长相一般不会被女人伤得这么深。
简篱继续说:“我们在一起快十年了,他是我的初恋,其实我喜欢他的时间不止这么短,我暗恋他很久了。”
“他家里条件挺好的,也一直都很受欢迎。我们大学毕业就同居了,住在他父母给他买的房子里。”
“我们虽然经常吵架,但是感情很稳定,吵得再凶都没有提过分手。”
“今年过年他回家陪爸妈过节了,其实他家里人知道他的性取向,也知道我的存在。我一直很想取得他家人的认可,可是他每次都阻止我和他家里人见面。”
简篱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桌子上的那杯茶,说到这他顿了顿,突然抬头对上了李子明的眼睛,毫无波澜地说:“过完年回来,他就说他要结婚了。”
李子明点头,她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简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对这件事已经没有很大的情绪波动了。
李子明很清楚这其实是吃了药的一种体现,治疗抑郁的药物通常会让人变得无比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澜,但病人实际的情况往往并不与他所表现出来的样子相符。
“所以他选择了和你分手,去跟一个女性结婚。”李子明说。
“是我分的手。”简篱顿了顿,继续道:“他希望我们能够维持这种关系,在他结婚的前提下。”
李子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赶紧推了推眼镜,试图掩盖自已失控的表情。
简篱没有看到李子明的反应,还是盯着桌面的那杯茶,淡淡道:“其实我犹豫了,我爱他爱到,真的打算同意他的请求了。”
“看起来,你并没有这么做。”李子明说。
简篱点了点头,继续道:“我们因为这件事冷战了,我一直没有下定决心。他对我太重要了,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他不是一个很忠诚的伴侣,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只要他不染上病回来,乱搞多少次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简篱看向李子明,她很专业,听到这样的事也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这给了简篱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简篱苦笑道:“我们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很多人都玩得很花。他是在圈子里是特别受欢迎的那种类型,他不缺床伴,但能长久地留在他的身边的只有我。我承认我是一个很虚荣的人,我对这种正宫一样的身份,乐在其中。”
“医生,我是不是还挺贱的?”
李子明停下了笔,说:“简先生,你很诚实,这对于你的治疗是非常有益处的。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着不可告人的隐秘需求,不是你有问题,你的念头也并不卑劣,首先这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其次这和你的人品也无关,大多数人都不会这样审判和剖析自己的想法,因此你不需要对自己如此严苛。”
简篱点了点头,脸上表情依旧没有放松,李子明示意他继续说。
“我一直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直到那天我一开门看到他未婚妻坐在我们家的沙发上。”
“她跟我说了很多话,我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但是那一天我突然就死心了,连夜搬走了。”
“你做得很好,你的决定是正确的。”李子明道。
“李医生,我知道自己没有错,我也死过一次了,可是为什么我还是好不起来呢?”
简篱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那应该是悲哀,李子明放下记录本,问:“你现在搬去哪里住了?”
“在一个朋友家里。”
“这个朋友也是同性恋圈子里的人吗?”
简篱点头。
“我的建议是,你可以试着远离原来这个圈子,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巨大的,如果搬家不行,那就换个城市,你现在也没有工作,干脆给自己放个长假。”
“有可能你离开了这里也依然忘不掉这段糟糕的记忆,但至少你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就交给时间,时间永远是解决万事万物最好的药物,只要你不放弃自己的生命,时间一定会给你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