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尚可判断不出自己的输赢，只是无论如何有了结果，不必再经受煎熬。好的坏的，都胜过不确定的。

林敬肴拉起苏尚可垂在膝上的手，拇指在掌心间揉搓，苏尚可头向后靠在船艄上，看着林敬肴的脸，缓缓地牵起嘴角，“林敬肴，你女朋友很可能要失业了，且身无分文。”

她感受到在她掌心的指腹倏地顿住，林敬肴看她许久，才说：“那你就给我做导游，我给你开工资，保证比你上班挣得多。”

苏尚可撇撇嘴，此时还有心情同他玩笑，“我工资可不低，你不一定负担得起哦。”

“那我就再加把劲。”说着，他拉起她的手，低头啄了下。冰凉的唇触上温热的掌心，苏尚可的心被刮了那么一下，别过头去，船夫正卖力摇撸，压根没注意他们。

下午康卓扬一个人回了民宿，在他们为旅游而建的小群里喊人：【都在哪儿呢？下午吃什么啊？】

林敬肴回他：【你的导游这么快走了？】

康卓扬：【显而易见啊……】

下午16：00机构的大巴车过来，洛盈带着学生回去了。

苏尚可心头记挂着公司的事，问道：【咱还计划玩几天？】

康卓扬来这就为了偶遇洛盈，如今人已经离开，他已然没有待下去的必要：【我都行，看你们。】

林敬肴：【明天回去吧，医馆打电话再催了。】

苏尚可忽地笑出声，两个人面对面还捧着手机在群里聊天，这是认识让她觉得好笑。

晚上苏尚可在房间收行李，林敬肴来敲门，拿着车钥匙站门口悄声说：“去不去看星星？”

苏尚可回头看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白天下雨了，能有星星吗？”

“想看就有。”

“那……好吧？”

两人牵着手偷偷摸摸溜出过道，走出民宿所在小巷，才无所顾忌地笑出来。

“林敬肴你不厚道，明明是三个人的旅行，康卓扬却只能在房间里默默怀春。”苏尚可也没有叫康卓扬的想法，却把锅推给林敬肴。

“咱俩约会，他来做什么？”林敬肴一点没补救的意思，就是故意的！

“你读书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哪样？”

“偷偷摸摸谈恋爱，瞒着所有人？”

“抱歉，读书的时候对恋爱不感兴趣。”

苏尚可啧啧，瞥他一眼，信他所言不假，也笑他装/逼的态度。

“你是不是又在心里骂我呢？”林敬肴伸手把她揽过来紧挨着自己，“又嘀咕我装/逼是不是？”

苏尚可咯咯笑，点头，“是！”紧接着找补：“看在你长得帅且有这个实力的情况下，允许你接着装哈哈哈哈。”

“要走到哪儿啊？”苏尚可往周围看一眼，这不是回去路吗？于是担忧地瞥一眼林敬肴：“我们直接把车开回去留康卓扬在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我有那么不是人？”林敬肴语调微扬，“我查了下，附近有个营地可以看星星，开车过去20来分钟。”

一去一回近小时，还不算上看星星的时间，苏尚可问：“康卓扬找我们发现我俩都不在怎么办？”

“那就跟他摊牌？”

他说句话时还在笑，苏尚可判断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这么早摊牌那一开始瞒着的必要是什么？”

“没想瞒着，只是觉得没必要特地说出来。”他说完看向怀中的苏尚可，“你呢，你的打算是什么？”

苏尚可想到康卓扬那张永远闭不上的嘴，知道后肯定会告诉简书妤，那离外公外婆知道也不远了，本来是两个人的事，突然就牵扯到两个家庭，一时心情就有些复杂。

看她脸上有顾虑，林敬肴揽她肩的手滑上来捏她脸颊：“苏尚可，你不会外面还谈着一个吧？这个问题需要思考这么久？”

“对，还谈了个西医。中西医协同增效，补短板，强弱项！”苏尚可一说胡话就没边，“待会儿上车我把他微信推你，你们交流交流。”

“回去我再和你交流。”林敬肴声音低下来，意味不明的一句话和冬日晚风一起从耳旁吹过，苏尚可晃了下头，牙齿打颤，酥酥麻麻的。

车到营地，附近没见人影，苏尚可手犹豫着解开安全带，忽然听见车门落锁的声音。

“干嘛？野外谋杀啊？”苏尚可开着玩笑，声音却有些抖。

林敬肴喉间溢出声轻笑，把她座椅调低，开了天窗，“抬头。”

陡然放低的靠背带来胸腔的些微震颤，而那些不明所以的困惑都在抬头的瞬间得到解答。

苏尚可抬眼，看见深蓝天幕上点缀的繁星，正晶莹闪烁着。

“怎么会？”苏尚可感慨之余，侧头看林敬肴，他此时和她同步靠着椅背，眼睛看着天空没有转头，“这里近山，空气好，天空能见度高。”

苏尚可转头看周围，的确有连绵起伏的山包。林敬肴掌心贴近苏尚可，紧接着整个人就被抱坐到他身上。

两人面对面相贴，尽管车厢足够宽敞，但同时容纳近170和186的两个成人还是稍显局促。苏尚可双手抵在他胸前，脑袋往后收了点，鄙夷道：“你不会想在这玩儿车震吧？”

苏尚可回头张望，周围没有旁人，只有星辰为伴，再转头之际鼻息就嗅到由他身上扩散而来的檀香，和他此时温热的胸口一样，在这个寒冬传递给她温暖。

林敬肴起唇含住她的唇瓣，彼此交换气息，车内暖气在他们周围环绕，带着彼此身上的好闻的气息。身后响起一阵舒缓前奏，是纯净的英伦吉他摇滚，旋律随着彼此的呼吸起伏，苏尚可听见“Look at the stars, 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齿间溢出清亮的一声笑，胸前随着笑声而浮动，林敬肴扶在她背上的手加重了力道。

苏尚可喘不过气，后背用力带着脑袋往后拱，林敬肴手掌住她腰不放人。喘不上气的苏尚可就使坏，故意摆动腰肢，林敬肴被她搅得受不了，这才让她游蛇一般地溜走。

抱苏尚可过来时碰到车载显示器，车内自动播放起音乐，是Coldplay的《Yellow》，苏尚可歌单里也有这首歌。

听见熟悉的旋律，苏尚可整个人柔软几分，脑袋伏在他胸膛，偏头看着头顶的星空。

“Listen to how it beats for you.”头顶传来林敬肴低沉的歌声，他把苏尚可的头向心口按了一下，用《Yellow》的旋律改了段词。

他的嗓音低醇干净，在这个夜晚带给她很多心安。苏尚可听懂了，“这个瞬间千金不换。”林敬肴同样懂得，是她在餐厅抽到的那个问题。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欸，明明没喝酒，我脑子怎么晕乎乎的？”苏尚可靠在他怀中自言自语，这个瞬间却让林敬肴心境明朗几分。

很多时候喜欢的确是一件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当意识到时，意志就已经沦陷。但是还好，有无数个这样的瞬间，让他明白他在爱着她什么。爱她敏锐的思想，爱她的多愁善感，也爱她的荒诞不经。而每一次新奇的发现，都让身边这个人更鲜活。

“刚刚太激烈缺氧了。”他说得一本正经，苏尚可脸腾地红了，抬手给他嘴巴子一顿招呼，林敬肴笑着低头去咬她的手。

这场观星之旅是苏尚可未曾想过的，周围没有旁人，他们独享这片星空，偶然间听见彼此喜爱的音乐，也听见彼此心声。

苏尚可心中那些对于悬而未决事宜的焦虑被稳稳接住，缓缓放下。因为身前这个人，也因为头顶这片星空。

穿过烟雨桥，她迎来新的风光，属于她的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