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苏尚可撇清关系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录完节目和两位教授一起吃了顿饭，到家已近20：00。林敬肴冲完澡坐在书房看资料，这是他入睡前的固定工作，一般看一小时就开始有睡意，今天却不奏效。

过程中频频分心，林敬肴知道再看下去也是徒费工夫，索性关掉电脑。拉开书桌下面的小抽屉，抽出来一个厚素描本。

素描本有一个成年男性手掌那样厚，古黄色，书皮很糙，靠近还有清淡的中药香。这样的素描本林敬肴有三个，一个画中药材，一个画风景，还有一个画人物。

他没特意去学过画画。一开始画是刚跟着爷爷学中医那会儿，爷爷教他认一味药材，他就在脑子里印一个模样。后来认的药材太多，有些药材又过于相像，他就把它们在纸上画下来，经过自己的设计，每个药材落到纸上都是不一样的形态，于是便能在头脑里很迅速地辨清究竟是哪一味药。久而久之画技也有所进步。

林敬肴手里这本是专画风景的。他读书时没有时间，很少出去旅行，仅有的几次旅行都被他用画笔记录下来。后来这个画本渐渐落灰，只有偶尔心血来潮，会带着画本去追一次落日，又或是驱车去海边看一场日出。

没关严的玻璃窗外传来一阵凉风，提醒他这是秋天。

林敬肴头脑中浮现出那天崇原街的街景，落英缤纷，阳光和煦，是一幅值得记录的灿烂金秋。

他从旁边抽屉中找出画笔，饶有耐心地细细削起来，铺在桌面的白纸上很就堆起了一堆铅笔屑。

林敬肴现在的住房是舅舅陈泰送的，套内200平，他把其中一间客房打通，连通设计之初的书房，成了他除卧室之外待得最久的地方。

书房内摆满两面墙的书本，大部分是中医方面的资料，还有小部分是他珍藏的书籍，除去每天翻阅的那几本，其余全用透明塑封袋包装好。

他的空间和他人气质相同，干净利落之中带着些许馨香。

林敬肴就着桌上温黄的灯光和窗外莹白的月色，描绘着脑海中那片记忆深刻的秋日晴空。分针一圈圈奔走着，空白的画页上也渐有了色彩。远处淡淡的云层消失在蓝紫色的晚霞中，粉红的栾树在深绿的枝头挺立，树下有模糊的人影在奔跑，她手中拎着的袋中一颗茯苓露出影来……

看着即将完成的画作，林敬肴倏然间想起在书本中看过的那首海子的诗。

秋已来临，

没有丝毫的宽恕和温情：秋已来临。

明明是一副温馨的画面，看上去却让人没来由的心慌，林敬肴盯着眼前的画，想了会儿缘由，感到好笑，摇了摇头决定作罢。

写下年月日，林敬肴犹豫片刻，在画面上方为这幅画署名，季节作祟。

*

直播这天，苏尚可不可抑制地感到亢奋。早早起床打了段八段锦才稍稍平复下来。

上午公司开了两个小时的动员会，主角是苏尚可和肖骏尘。这是瞬映节目录播改直播政策宣布以来的首次直播，全司上下都提着口气。领导强调这次直播蕴含的更大机遇，希望苏尚可和肖骏尘顶住压力，充分准备应对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风险和挑战，为后面的节目打个样。

这种场合肖骏尘和领导更能说得上话，苏尚可一般坐在肖骏尘旁边配合点头就行。听着几个高层在那儿画大饼，苏尚可心里烦闷，嘀咕着真是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平时直播演练模拟时没见上面的人下来关心问问需求给予资源倾斜支持，临要上战场了开始问她要军令状了。想得真美，她也想整天这样做梦！

“苏主持，你的想法呢？”

苏尚可突然被点名，看向提问自己的姚彦钧，心头一时无措，面上还是风平浪静在微笑。

“夸我业务能力。”肖骏尘不动声色和苏尚可通气。

这么突然？苏尚可疑惑，却也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开口道：“骏尘哥是我的前辈，我相信他的专业素养，同时自己也会努力，一定出色完成这次任务。”

“既然二位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给压力。”姚彦钧又看了眼苏尚可，笑起来，“苏主持，后生可畏，你也别总敛住锋芒，该露就得露。”

苏尚可觉得他话里有深意，又不能让人老总直言，只好自己瞎琢磨。

和肖骏尘一同往化妆间走，苏尚可问他刚才怎么回事。

“你怎么回事，上战场前还走神？”肖骏尘侧头看她一眼，印象中苏尚可无论做什么都极其认真，很多时候会让他恍惚到认为她还在念高中，毕竟没有哪个上班族每次开会都掏出个笔记本一通记录的，人能到位就谢天谢地。

苏尚可突然停步，伸出根食指晃了晃，“那你错了”，她忽然低笑起来，小声问：“你不觉得陈总讲话很催眠吗？当然，骂人的时候很有激情。”

“有吗？”肖骏尘挑眉问她，思考一瞬，答：“可能我已经免疫了吧。”

“所以刚刚到底是什么事，突然cue我？”苏尚可安全度过了姚彦钧的抽问，却不清楚问题是什么。

“他说我状态不好，担心这次直播，找你要安全感呢。”肖骏尘一笑，继续往前走。

苏尚可也跟着他走，同款不理解，把自己刚才在心里嘀咕的想法讲给肖骏尘听，“我说的话真那么有用，那我说让他把瞬映给我我能一年给他创收一百亿，你说他能信吗？”

“你当人家是傻子么？”肖骏尘嗔她一眼。

苏尚可认真看了会儿肖骏尘的脸，发现自己抓错了重点，上妆的时候问肖骏尘：“要不说人家能当老总，把员工看得透透的。我也觉得你这两天不太对劲，是不是感冒了？”说完在镜子中瞄他。

肖骏尘在镜子中和苏尚可完成对视，带笑不笑，有些阴阳怪气：“谢谢你的关心，虽然已经快痊愈了。”

两人的化妆师忍俊不禁，同时笑出声来。“小苏姐，你是什么超绝钝感力吗？”Daisy给苏尚可描眉的手都在抖，苏尚可担忧地抓住Daisy的手，警告道：“你给我笑完再化！”化成蜡笔小新她今天收视和讨论度倒是不用担心了，第一天就出丑，姚彦钧也不会让她再在瞬映待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