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盼你爹点好的?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周业成即时收住,强调道:“你回来,这件事和你妈妈有关。”
苏尚可以为是周文丽公司当年和辰溪生物的纠纷有了线索,下班后驱车去了周业成现在住的地方。
是个新楼盘,小区里多是双层小洋房,绿化很好,踏进去能直观感觉到空气变得清新起来。老东西还挺会享受,苏尚可心头斥道。
苏尚可抬着头看路牌,找到周业成发来的楼栋。周业成住的是小洋房,楼间距大,楼高很低,这一片显得格外清净。
大门里走出来个年轻女人,肩上挎了个奢牌包包,正抬着胳膊在绑头发,对方看了苏尚可一眼,而后和她擦肩而过。
苏尚可继续往里走,看到门牌才意识到,刚才那个女人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大概是周业成新交往的女友。
她边敲门边思索,周业成说的和她妈妈有关的事就是这个?周业成打算再婚的事?
苏尚可想,要真是为这事她转身就走,他想结就结,与自己毫不相干。
苏尚可自小就不喜欢周业成,认为他大男子主义,愤_青一个,只会无能狂怒。后来运气好赚了钱发了家,属于男人的尿性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见不得周文丽出去应酬,甚至不止一次在周文丽的客户中搞鬼,苏尚可断言周业成简直是个傻逼。要不是担心打亲爹会遭报应,在很多时刻她都想把拳头往他身上砸。
周业成不习惯外人在家,家里没请阿姨,亲自趿拉着拖鞋过来开门,嘴里叼着根新点的烟,看着苏尚可露出笑来。
“把你烟灭了,不然我现在就走。”苏尚可站在门框边上不动弹。
“灭灭灭,”周业成满口答应,随即粗鲁地把烟头在玄关上杵灭,苏尚可一点不心疼那烫坏的木板,反正又不是她的家。
“要换鞋吗?”苏尚可很有分寸,在他回答之前不往里面迈一步。
“跟你爹搞那么见外干嘛?”周业成拉着她进屋,“这里就是你家,进自己家还有那么多礼数?”
“真的吗?那我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吧?”苏尚可忽然转头对周业成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呃……”周业成变得结巴,找补道:“这个小区还有几套空的大平层,你要想住,我待会儿就发消息给你联系。”
“算了算了,我还是住我自己能负担得起的。”苏尚可本就是呛他一句,可没真想搬过来,直奔主题:“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是你爹,老子见孩子,还得找个理由是不是?”周业成一直被苏尚可拿捏着,骨子里那点男人尊严在作祟,语气凶恶起来。
苏尚可不想和他再起争执,自从母亲离开后他往自己脸上甩的那一巴掌起,她心里已经没了这个父亲。
周业成见苏尚可不说话,心里又歉疚起来,当年再怎么怀疑妻子出轨,也不应该把情绪转移到女儿身上。思及此,态度便软下来,“那个,我准备结婚了,结婚后财产就得归夫妻双方共同所有。”
苏尚可心里并无波澜,心如止水地静静等他说完。
“你是我的女儿,我财产中有一部分也是你妈妈的遗产。当年说气话说你和我没关系了,可是血缘这关系,打断骨头连着筋,哪能说断就断?”周业成下意识又点起跟烟,长吸一口转头呼出烟圈,“我把名下财产转移一半给你,然后再去登记结婚,这是和莎莎商量好的。”
“刚才出去那女人叫莎莎?”苏尚可问。
周业成点头,笑道:“你都看见了?怎么样,你爹眼光还不错吧?”
苏尚可在脑中回想刚才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看上去不比自己大多少。周业成都快奔五的老头了,找个这么年轻的,也是豁的出去。然而苏尚可不想再和他掰扯,只是笑笑,“你喜欢就好。”
“事情说完了吧?我还有事先走了。”苏尚可站起来,受不了室内的烟味,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你着什么急?拟出来的合同都不看?到时候你怎么领钱,说你是我女儿?空口无凭知不知道?”周业成登味依旧,稳定发挥,一句话数不清有多少问题。
苏尚可只想着赶紧离开,在下次争吵爆发之前,的确是疏忽了。于是重新坐下来,接过周业成递过来的合同。
刚看几秒,苏尚可就拒绝道:“我不同意。”
周业成逮了口烟,坐过来看,“哪条?有事好商量,说那么决绝做什么?”
苏尚可指着第一条,要求她把姓氏变更为周的。
苏尚可出生时叫周尚可,初中某次和周业成大吵,周业成打了她后,苏尚可怒吼自己以后不会再叫她爹,私下求着苏文丽带她去改名字。周文丽婚后对周业成意见越来越大,女儿这个要求也是她心中所想,瞒着周业成就带着女儿去了。
知道这件事后的周业成在家大发雷霆,但无论他怎么强求,苏尚可都宁死不从,周业成拿她没法,心想等她长大,知道钱的重要性,再逼着她改回来也不迟。
“你姓什么不重要,就算姓周也改变不了你是你妈生的这一事实。”周业成颇为不满,似乎苏尚可做了多荒谬的事,“再说,孩子跟着爹姓,天经地义。”
“怎么个天经地义法?哪条法律这么写了?”苏尚可咄咄逼问,态度坚决,绝不可能去把姓氏改回来。
“苏尚可,我给你脸了是吧?出去几年翅膀硬了是不是?”周业成愤然起身,夹着烟的那只手冲着苏尚可指指点点。
滚烫的烟灰飞落到苏尚可脖颈处,苏尚可被烫到,下意识弹跳起身,捂住被烫的脖子,冲他吼:“怎么?你又要打人了是吗?你这些钱都是靠打女人打出来的是吗?你开什么公司啊?这么爱打算你开个拳击馆算了!!”苏尚可气势不输,同样逼回去。
周业成被惹怒,把手里的烟头狠狠砸过去,轻质量的烟头没扔太远,擦过苏尚可手背掉在地上。接着两步跨过来捏住苏尚可脖颈把她按到沙发上放倒,掐住她脖子,眼睛泛起猩红的血丝,面目狰狞地训道:“没教养的玩意儿!老子要结婚了还想着你的财产继承。你呢,他妈的叫你改个名都不愿意。我是你爹!你不跟我姓跟谁姓?跟苏涛那个玩意儿是不是?”
“我怎么没想过?你说不定是苏文丽和苏涛那两个贱人的野/种呢?”周业成越说越气愤,手上的劲不自觉加大,苏尚可被掐得脸色涨红,在听到他的话后还是使出浑身解数,一个巴掌狠狠甩到周业成脸上。
巴掌响声清脆洪亮,挣扎扭打的声音霎时静止。
周业成“艹”一声捂住自己的脸,苏尚可趁机撑着沙发站起来要往外跑被周业成猛地一拉,重新砸回沙发上。
“你跑什么?敢做不敢当是吧?你敢打你老子?你也不怕遭天谴?”周业成完全被愤怒夺去本就不多的理智,拳头在苏尚可薄弱的身躯上密密地落下。
男女力量悬殊,苏尚可被周业成压着打根本没有翻身的可能。钻心的痛使她泪流不止,眼泪似断线珍珠般密匝匝地浸湿了沙发。既为发肤之痛流泪,也为心中那隐秘的渴望悔恨。
她既渴望他的爱,又想要他去死。
苏尚可躬身把头往下埋,手迅速伸下去摘掉高跟鞋提起来,没有任何犹豫地往周业成身上砸。她把鞋跟想象成刺刀,一击又一击地拼命往下捶打。
周业成扭打久后体力不支,背上被高跟鞋的鞋跟砸出丝丝血迹来,他放开苏尚可,反手去摸自己受伤的后背,苏尚可趁机站起来,止住眼泪对他说:“你这样的人不配拥有后代!”接着一抬脚,仍穿在脚上的那只高跟鞋狠狠朝他裆部踢去。
苏尚可再一次狼狈离场,回到家看着镜中自己身上密匝匝的红肿和淤青,竟是笑了出来。
她笑自己惯会伪装若无其事,事实上始终做不到对“被爱”做出真正妥协,而这种不妥协又不争取的结果,落实到具体人格上,便成了她身上看得见的洒脱和看不见的挣扎。这样的挣扎造就了她倔强拧巴的性格。倔强让她在白日里云淡风轻,拧巴又让她在夜晚偷偷抹泪。
简单处理完伤口,苏尚可去冰箱里拿中药出来加热,仅剩最后一袋,明日又需要去医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