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放假,公司氛围越来越亢奋,每个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苏尚可路过大厅,听到好几个在讨论出行计划和旅行攻略的。
上一次出去旅行,好像还是在两年前。当然,那一次旅行经历不太美妙,和交往三年的男友分了手。
后来苏尚可的工作总是很忙,又或者是她故意在给自己制造一种很忙的假象。不愿意让自己闲下来,闲下来总会多想。
苏尚可秉承“智障儿童欢乐多”的生活理念,努力想成为一个简单生活就能简单快乐的人,但有些东西一直回避就会一直存在,直到有一天真正面对。
大二那年,家里打电话过来说是母亲疲劳驾驶,那段沿海公路没有护栏,车子直接冲了下去。
当时苏尚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命运的确给她开了很大一个玩笑,可这一点也不好笑。
母亲去世前给苏尚可打过电话,电话中母亲说话带着哭腔,间隙伴有低声啜泣。
周业成觉得苏文丽和她的合作伙伴苏涛走得很近,心里一直有意见。直到某天这事被辰溪生物的谈国栋爆出来,无论是真是假,苏文丽和苏涛的事在圈子里人尽皆知。
周业成觉得自己男人颜面受损,在外面喝得烂醉回家,见到家里的苏文丽更是气不过,动手打了她,边打边气愤开口:“叫你给老子戴绿帽!叫你出去偷人!”
苏尚可听着母亲的控诉,心里顿生出一阵嫌恶,眼泪润湿脸颊又在脸颊上风干,一切都无知无觉,她被笼罩在巨大的悲痛中。
“这些事情你不要和别人说,别人会笑话你的。”苏文丽身上淤青遍布,浑身无力,仍然在为女儿考虑。
“他那天给我打了电话,我在外面没有接。”周业成和苏尚可一直不太亲,更是不会主动给她打电话或是发只言片语。
“他想告诉你,让你和他站在同一阵营里唾弃我。”苏文丽已经无力解释。
“我不会唾弃你,我只会心疼…。”苏尚可这才发现自己连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那通电话挂断后,苏尚可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埋头无声痛哭。她可以接受自己有一个无能的父亲,一个懒惰的父亲,一个性格有缺陷的父亲……却唯独不能接受一个家暴妻子的父亲。这是“非良人”和“畜生”的区别。
想到母亲瘦小的身板被周业成抵在墙板上推搡,拳打脚踢,她心就一阵一阵抽痛,哭声不再受控制,一次次地破喉而出。想到周业成狰狞的面孔,男女力量的悬殊,母亲哭着求救的呼喊……她心中悲恸的声音地动山摇,而溢出喉间的只那么三两声抽噎。
翻来手机看见周业成在微信中打过来的语音记录,苏尚可细想他当时的心理,就忍不住痛心和嫌恶,身体反应更为直接,苏尚可擦干眼泪翻身下床,仓惶跑到洗手间吐了出来。
第二天还有小组汇报,她独在异乡无法立刻赶回母亲身边。只能盼着申请缓考,期末结课后赶回去,却在临行前一天接到母亲车祸去世的噩耗。
她怀疑过周业成,周业成的回答是一巴掌。
“你老子受了奇耻大辱,你不心疼你老子就算,还要为荡/妇鸣冤!苏尚可,你是老子的种!”
“我宁愿不是你的种!是你的种反而我感到恶心!”
随之而来的是又一巴掌。
那两个巴掌筑成了一道参天的墙,阻隔了周业成和苏尚可之间的亲情路。
作为父亲,周业成对女儿有一种势在必得的掌控感,却又碍于大男子主义的男性尊严,这些年三不五时会给苏尚可打个电话,当然都是以苏尚可的爱答不理潦草收场。
*
苏尚可视线落在食指那颗红痣上。
高考前学生求神拜佛比备考更积极。苏尚可曾和苏玫一起去算过命。那算命的说,这颗红痣为朱雀泣血之兆,主情路断绝、亲缘薄凉。苏尚可问,有什么办法呢?直接祛掉不行吗?算命先生说,要是能直接祛掉就好了。这需要办个什么仪式,请个什么先生,总之,要苏尚可先交3000块钱。
苏尚可觉得这就是赤/裸/裸的忽悠人,拉着苏玫就跑了。
如今,生命中重要的人接二连三的离她而去,苏尚可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错了,应该听那算命先生的话。
她摩挲着那颗红痣,又忍不住想,这不是独身的祸端,是母亲留给她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