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银和唐昊同时怔住,下意识想说“不用”,可看着桌上那几盘实在拿不出手的菜,又对视一眼,默默退到了一旁。
火光跳跃间,唐三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青菜,又将炖得软烂的红烧肉重新调味,动作利落又自然。唐昊看着儿子的背影,忽然想起圣魂村的那些年,小小的唐三站在板凳上,踮着脚尖给他熬粥的模样。
那时候他的儿子,就已经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学会了撑起一个家。
阿银的眼眶又红了,声音带着哽咽:“我们总说要补偿他的童年,可你看……”
是啊,他们想补偿的,是那个会眼巴巴望着糖葫芦的小男孩,是那个需要父母遮风挡雨的孩子。可眼前的唐三,早已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神祇,长成了能反过来护着他们的依靠。
他们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孩子就已经长大了。
唐昊沉默着,眼底翻涌着愧疚与酸涩。买糖葫芦也好,做一顿饭也罢,这些迟来的弥补,终究抵不过岁月的磋磨。带他去逛集市?他如今走过的,是比集市广阔千万倍的大陆;给他买玩具?他手中的海神三叉戟,早已不是孩童的玩物。
说好的补偿童年,怎么就这么难呢?
饭菜重新端上桌时,已经香气四溢。唐三盛了两碗饭递到父母面前,笑着说:“尝尝儿子的手艺。”
阿银尝了一口,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内的炉火暖融融的。唐三啃着剩下的半串糖葫芦,忽然觉得,这迟来的甜,虽然没有小时候想象的那般惊艳,却也带着一种让人鼻酸的暖。
或许从来不是童年不需要补偿,只是过了那个时间,再怎么补,也没有了当初的味道。
唐三翻了个身,半夜从梦中醒来,看了看旁边熟睡的小舞,又想到刚刚的梦,眼眶不禁湿润了。他忍不住伸出手紧紧搂着小舞,滚烫的泪水不停地滑落,浸湿了肩头的锦缎。
梦里还是圣魂村的冬夜,漏风的茅屋裹着刺骨的寒,小小的他蹲在灶台前,听着里屋父亲醉酒后的闷咳,手里攥着半块发硬的窝头,心里念着从没见过面的母亲。梦里没有海神三叉戟,没有修罗魔剑,只有一个孩子,守着一间空荡荡的屋子,盼着一份永远等不来的温暖。
小舞被这一动静迷迷糊糊醒了,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就撞进唐三泛红的眼底。她本来想开口叫醒他,想问他是不是魇着了,话到嘴边,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指尖温柔地拂过他汗湿的鬓角,哑着嗓子呢喃:“三哥不哭,我在呢。”
唐三埋在她颈窝,泪水更加汹涌,肩膀微微发颤,将她搂得更紧,仿佛要把这二十多年的委屈,都揉进这安稳的拥抱里。窗外的月光静静淌进来,落了满床的温柔。
“好希望自己一直都是那个在圣魂村等父母回家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