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韩梁娶的是个农村姑娘?多大年纪了?长得怎么样?脾气好不好?家里什么成分?这些你都不问问清楚?韩梁可是你手底下最得意的营长,你就这么放心?”
于仓夹了一筷子酸菜,慢悠悠地嚼着,很无所谓地开口。
“政审没问题,我有什么不放心的?韩梁那小子,看着大咧咧的,心里有主意得很。他要是不乐意,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他能点头结婚,那肯定就是相中了。”
“话是这么说……”萧婷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可你也知道,咱们这家属院有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他以前什么表现,嫌弃这个嫌弃那个的,这冷不丁带回来一个农村媳妇,你说旁人能不好奇?能没有闲话?”
她顿了顿,朝窗外努努嘴,暗示意味明显。
“我可是听那些碎嘴子讨论过的,说韩梁是不是在家里犯了什么错误,被逼着娶的,还有的说,那姑娘指不定用了什么手段攀高枝呢——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胡闹!韩梁是那种没分寸的人吗?”于仓眉头一皱,把碗重重放下。
“咱们部队的干部,婚姻大事能是儿戏?”他脸色沉了下来,“明天我就得在会上说说这个风气问题!家属院不是菜市场,容不得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
萧婷见他动了气,忙又安抚道:“你也别急,我就是给你提个醒。等韩梁把人带回来,大家亲眼见了,是好是赖自然清楚。我就是担心,那姑娘年纪小,又是从农村来的,猛地扎进这大院,万一怯场,或者被人挤兑,韩梁又是个男人,粗心,照应不到细节,受了委屈怎么办?你这当团长的,得多关照些。”
于仓神色稍缓,叹了口气:“这倒确实,家属院人多嘴杂,好事说得多了也就变味了——韩梁如今成了家,是好事,咱们得多照应点。”
他想了想,“等他们安顿下来,你带着孩子,拿点咱们家的鸡蛋、白菜过去看看,要是那姑娘人不错,你也多带着她跟院里其他家属走动走动,帮着她快点适应。”
“这还用你说?”萧婷白了他一眼,脸上却带了笑意。
“我早备好东西了,就等他们回来呢。”
于仓也笑了,视线扫过已经吃饱左右动着屁股的儿子女儿,挥了挥手。
“你们两个,滚滚滚,去玩吧。”
于健和于玲玲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冲出门去。
“照顾好你妹妹!晚上早点回来!”萧婷大声喊。
看着一对儿女离开家门,她才又回过头来,视线顿在于仓伸过来的手心上。
手心里,是几颗奶糖。
于仓放下糖,“今天领导给的,你先吃,剩下的藏起来,别让那俩货看见了。”
萧婷心下一暖,这奶糖挺贵的,虽说团长工资高,但因为有两个孩子,还得给家里寄些钱去,她平时都舍不得买。
嘴上却硬着说,“还不是要给你两个孩子留着。”
于仓笑了,又拿过一颗糖直接剥开,递到萧婷嘴边。
“谁让你非得给他们留着的。”
……
东北的天黑得早,才四点多,天色就已经灰蒙蒙的。
凛冽的北风卷着细小的雪沫子,刮在人脸上生疼。
一辆军用吉普车碾过积雪,在不少人的注视下,缓缓停在家属院那座最近备受瞩目的院子门口。
车门打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率先利落地下了车,正是韩梁。
他穿一身整洁的军装,没戴帽子,利落的板寸更显得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关上车门后,他快速绕道到另一边。
那股积极劲,像极了看到肉骨头后尾巴都要摆冒烟的小狗。
不过不用他帮忙,另一边的车门也已经打开了。
韩梁积极地伸手,声音不大但也没刻意压低,带着笑,温柔得不可思议。
“慢点下,地上都是雪。”
周围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尤其一些年纪大的,伸长脖子就怕自己不是第一个看清韩梁媳妇长相的人。
一只纤细白净的手搭在韩梁宽厚带着薄茧的手掌上。
紧接着,穿着浅色呢子外套的身影探了出来,脚上的靴子踩在雪地上,稳稳地下了车。
姑娘抬起头,露出一张包裹在围巾下被冻红了的小脸。
不到二十岁的样子,皮肤是透着健康的白皙,完全没有众人猜测中因为种地风吹日晒的粗糙与黝黑。
五官长相自然不可能比过文工团的台柱子,但给人的感觉很舒服,让人生不起针对的恶意。
在围观众人打量她时,她也正带着好奇和忐忑,打量着旁边的院子和不远处那些同样在打量她的人。
“要去打招呼吗?”
庄颜小声询问韩梁。
韩梁无所谓地说,“都是些看热闹的,没必要去。”
他握住庄颜的手,另一只手向来回搬送行李的司机摆了摆,“剩下的我来拿就行。”
他顺手从车上拎下一个沉甸甸的行李包。
小战士爽朗地说,“不用,韩营长,我…”
可惜动作终究没有韩梁快,于是又改口道:“那我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