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去吧。”她的声音轻得像雨丝,说完便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沈寒霜已经躺在侯府的床上。房间里燃着炭火,暖融融的,额头敷着退热的帕子,嘴里还残留着药汤的苦味。
柳氏坐在床边,眼眶通红,见她醒了,连忙握住她的手:“寒霜,你可算醒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办啊?”
沈寒霜动了动手指,声音沙哑:“娘,我没事,就是有点冷。”
“还说没事!”柳氏又气又心疼,“发着高烧晕在雨里,要是青禾及时把你带回来,你这条命都要没了!你说说你,为了一个顾清澜,你值得吗?”
沈寒霜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想起那个在雨里等了一夜的自己,想起怀里的平安符,想起顾清澜始终紧闭的大门,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又酸又疼。
她知道,娘说得对,她不值得。可心里的那点执念,却像生了根一样,拔不掉,也忘不了。
就在这时,青禾端着药碗进来,见她醒了,忍不住抱怨:“小姐,您都不知道,昨天我把您抬回来的时候,正好遇上顾府的家丁,
我跟他说您为了等顾大人在雨里晕了,您猜他怎么说?他说‘我家大人知道了,还说让您以后别再去府外扰他,免得耽误他公务’!您听听,这叫什么话!”
沈寒霜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冰水浇透了。她以为,就算他不接受她的心意,至少会有一丝怜悯,一丝动容,可他没有。
他只觉得她是“打扰”,是“耽误”。
原来她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坚持,在他眼里,都只是麻烦。
她缓缓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水滑落,浸湿了枕巾。
那是她第一次为顾清澜哭,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失落,而是因为彻底的失望,她追逐的那轮明月,原来从来都不屑于看她一眼,甚至觉得她的追逐,是对他光芒的玷污。
柳氏见她难过,轻轻拍着她的背,叹了口气:“好了,别哭了。以后咱们不找他了,好不好?咱们侯府的姑娘,不愁没人喜欢,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沈寒霜没有回答,只是任由泪水流淌。
她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找顾清澜,不知道心里的执念会不会消失,她只知道,那个在雨里苦等的夜晚,那个冻得发晕的自己,那个满心期待却换来失望的瞬间,会永远刻在她的心里。
而此刻的顾府书房,顾清澜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漕运的公文,却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
小厮刚才来汇报,说沈寒霜在雨里等了他一夜,最后晕了过去,被侯府的人抬走了。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的边缘,脑海里闪过沈寒霜的模样,宫宴上明亮的眼神,顾府门前递梅花时的羞涩,听松茶肆里弹断琴弦的狼狈,还有此刻在雨里晕倒的脆弱。
他皱了皱眉,心里竟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挠着,让他有些烦躁。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冷茶,试图压下那丝异样,却怎么也压不住。
“大人,夜深了,您该歇息了。”小厮轻声提醒。
顾清澜放下公文,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月光清冷,地上的积水映着月光,像碎了一地的银箔。
他想起刚才小厮说的话,想起沈寒霜可能还在发烧,心里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可很快,他就压下了那丝动摇。他是顾清澜,是内阁辅政大臣,不能被儿女情长牵绊,更不能被一个“不知矜持”的女子打乱心绪。
她的追逐,本就是错的;他的冷淡,才是对的。
“明日……让厨房做些清淡的粥,送到侯府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说是……谢她昨日送的平安符。”
小厮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小的明日一早就去办。”
顾清澜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月光。
他以为,送一碗粥,就能抵消她在雨里的等待,就能抚平她的失望,却不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
而沈寒霜,在侯府的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往日的炽热,多了几分清冷。
她知道,从这个雨夜里,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一样了。她或许还会记得顾清澜,记得那份心动,可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不顾一切地追逐了。
因为她终于明白,月亮再亮,也照不进不爱她的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