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沈放要熬一个大夜。这本身没什么,演员熬夜拍戏是家常便饭。
但偏偏不巧的是,他从前一天开始就有些轻微的感冒征兆,白天强撑着拍完,到了晚上,体温明显升高了,头也昏沉沉的。
他不想耽误进度,也没告诉任何人,只是悄悄吞了两片退烧药,就强打着精神投入拍摄。
夜戏拍得并不顺利。沈放状态不佳,注意力难以集中,台词说了几遍都卡壳,走位也频频出错。
导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同场的演员也开始有些不耐烦。
“沈放!你到底能不能行?不行就换人!”在沈放又一次因为头晕差点摔倒后,导演终于忍不住发了火,当着全剧组的面厉声呵斥。
沈放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额头冒着虚汗,巨大的委屈和身体的不适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撑不住。
他咬紧牙关,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顾安山每晚例行的视频电话。
沈放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被戳破了最后强撑的伪装。
他对着导演和工作人员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导演,请大家再给我十分钟,我调整一下状态。”
说完,他拿着手机,快步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颤抖着手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出现了顾安山带着笑意的脸:“收工了吗?今天……”
他的话没说完,就顿住了。屏幕那头的沈放,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圈泛红,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你怎么了?!”顾安山的笑容瞬间消失,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慌和心疼,“脸色怎么这么差?生病了?!”
沈放看着屏幕里顾安山焦急万分的脸,听着他熟悉的声音,一直强忍的委屈和脆弱终于决堤。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像个在外面受了欺负终于见到家长的孩子:
“安山……我好像发烧了……戏也拍不好……导演骂我了……”
他语无伦次,带着撒娇般的抱怨和依赖。
顾安山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都要碎了。
他恨不得立刻穿过屏幕飞到沈放身边。“别拍了!马上回去休息!我让顾忠去接你!”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行……”沈放摇了摇头,带着倔强的哭音,“还有几条没拍完……不能耽误大家……”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顾安山又急又气,“听话!立刻回去!剧组那边我来处理!”
他的强势和不容置疑,在此刻却成了沈放最需要的依靠。沈放看着他焦急心疼的眼神,心里的委屈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安山……我想你了……”他带着哭腔,说出了心底最真实的渴望。
屏幕那头的顾安山,看着心爱的人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生病、受委屈、默默流泪,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放柔了声音,像哄孩子一样安抚道:
“乖,不哭了。我很快就回去。现在,听我的话,让助理送你回房车,或者直接回家休息,好吗?剧组的事情交给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神奇的安抚力量。沈放抽噎着,点了点头。
最终,在顾安山的远程“指挥”和顾忠的协调下,导演勉强同意先拍其他人的戏份,让沈放回去休息。
顾忠很快赶到剧组,将烧得有些迷糊的沈放接回了别墅。
吴妈早已准备好了退烧药和温水,细心照顾他睡下。
沈放躺在床上,虽然身体难受,但心里却因为顾安山那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强势的维护,而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定和甜蜜。
原来,被人这样珍视和紧张着,是这样的感觉。
迷迷糊糊睡到后半夜,沈放感觉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抚上了他的额头,那触感熟悉得让他想哭。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借着床头昏暗的灯光,看到了一个风尘仆仆、眼底带着疲惫却满是担忧的身影。
是顾安山!他竟然……连夜赶回来了?!
“安山……”沈放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声音沙哑地唤了一声。
“嗯,我在。”顾安山握住他滚烫的手,低头在他汗湿的额头上吻了吻,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感觉好点了吗?怎么这么不小心……”
原来不是梦。他真的回来了。就因为他生病了,受了点委屈,他就丢下那边棘手的工作,跨越千里,连夜赶了回来。
沈放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心头巨震,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汹涌而上,瞬间盈满了眼眶。
这个小挫折,这场突如其来的病,仿佛成了一个契机,让他们看清了彼此在对方心中那无可替代的分量。
那些小心翼翼、那些残留的猜忌,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跨越距离的奔赴和毫不掩饰的心疼,冲刷得淡了些。
顾安山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轻轻叹了口气,将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拥入怀中。
“睡吧,我陪着你。”他低声说。
沈放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坚实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安心地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然而,就在这温情弥漫的时刻,顾安山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一条来自海外助理的加密信息悄然涌入:
【顾总,对方突然加大了施压力度,情况有变,似乎……另有其人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