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神色憔悴的自己,用力握紧了洗手台的边缘。
不行,他不能这样下去。
第二天,沈放早早地起了床。
他换上了戏服,仔细地给自己上妆,遮住了眼下的青黑。
当他走出房间时,除了脸色比平时苍白一些,眼神比平时沉寂一些,看上去似乎与往常无异。
顾安山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却不敢轻易靠近。
在去剧组的车上,沈放一直看着窗外。直到车子快要到达影视基地时,他才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顾安山。”
顾安山的心猛地一提:“我在。”
沈放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眼神像是要穿透他的灵魂,问出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让他痛不欲生的问题:
“你看着我,抱着我,说喜欢我……到底有没有,哪怕一分一秒,是把我当成了别人的替身?”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斤的重量。
顾安山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击中,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不”字,想要将所有的真相和盘托出。
但他看着沈放那双看似平静、实则脆弱得一触即碎的眼睛,最终还是将那些汹涌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沈放的手,却被沈放微微侧身避开。
顾安山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他收回手,目光无比郑重、无比虔诚地凝视着沈放,一字一句,如同发誓般清晰地说道:
“沈放,你听好。”
“我顾安山,从始至终,爱的,看到的,想要拥抱和守护的,都只有你沈放一个人。”
“没有别人,从来没有。”
“如果我有一字虚言,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的眼神坦荡,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里面盛满了深沉的爱意、刻骨的痛苦,以及一种沈放无法完全理解的、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沉重。
沈放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理智告诉他,白秀珠的话有理有据,舅舅的欲言又止也充满蹊跷。
可情感上……他看着顾安山此刻的眼神,听着他那近乎诅咒般的誓言,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微弱地挣扎——相信他。
他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在他最狼狈时给予他庇护和尊重的男人,舍不得这个会因为他一句话就推掉重要会议陪他去游乐园的男人,舍不得这个在他每次遇到危险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如同天神般守护他的男人。
即使这份爱可能建立在流沙之上,可能隐藏着他不了解的深渊,但在这一刻,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顾安山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只为他一人燃烧的炽热。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轻轻回握住了顾安山刚刚僵在半空的手。
“……我信你。”沈放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
顾安山浑身一震,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更深沉的愧疚交织在一起,让他眼眶发热。
他紧紧回握住沈放的手,仿佛握住了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谢谢……”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沉重的字眼。
车子在剧组外停下。沈放松开手,准备下车。
“沈放,”顾安山叫住他,眼神变得锐利,“白秀珠和蓝碧云那边,我会处理。你专心拍戏,不必理会她们。”
沈放点了点头,眼神也冷了下来:“我知道。她们要是再敢来惹我,我也不会客气。”
经过这一连串的风波,他不再是那个只能依赖顾安山庇护的菟丝花。
他有了自己的锋芒,也有了需要守护的软肋。
他会继续演戏,努力变得更强,为了自己,也为了舅舅和春红。
至于那些隐藏在迷雾中的过去……既然顾安山不愿说,那他暂时也不再追问。
但他会保持警惕,不会再让白秀珠、蓝碧云之流,有机会伤害到他和他重视的人。
他推开车门,迎着初升的朝阳,走向片场。背影单薄,却透着一股经历过风雨后、强行破土而出的坚韧。
顾安山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危机暂时解除,信任得以维系,但他知道,那根名为“真相”的刺,已经扎进了沈放的心里。
而白秀珠,绝不会就此罢休。
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之中。
而顾安山,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在风暴再次来临之前,守护好他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