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看着顾安山这副痛苦到极致的模样,最终,所有质问和怒火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他拍了拍顾安山的肩膀,这个动作带着一种无言的谅解和……同谋般的沉重。
“我明白了……”舅舅的声音苍老而疲惫,“你……你去把他找回来吧。那孩子现在……指不定有多难受。”
顾安山像是被这句话注入了力量,他猛地站起身,胡乱抹了一把脸,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对,他必须找到沈放!
无论沈放如何恨他,误解他,他都必须找到他!他不能让他一个人待着!
他跌跌撞撞地冲下楼,发动汽车,疯狂地寻找着沈放的踪迹。
他打电话给所有可能的地方,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
而此时,沈放正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夜色笼罩的街头。
白秀珠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体无完肤。
替身……妹妹……愧疚……变/态……
原来他所以为的爱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一场建立在另一个人(甚至是一个已逝之人)影子下的、扭曲的戏剧。
顾安山看着他时,到底是在看谁?
拥抱他时,心里想的又是谁?
巨大的羞辱感和心碎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觉得自己像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丑,所有的深情和依赖,都显得那么可笑又可悲。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才在一个僻静公园的长椅上瘫坐下来。
夜风吹在他脸上,冰冷刺骨,却比不上他心中的万分之一寒。
他蜷缩在长椅上,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无声的泪水浸湿了单薄的裤子。
就在他被绝望彻底吞噬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放!”
是顾安山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和失而复得的颤抖。
沈放没有抬头,甚至将身体蜷缩得更紧。
顾安山快步冲到他面前,看着他这副自我封闭、拒绝一切的姿态,心脏像是被凌迟。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又不敢。
“沈放……对不起……对不起……”千言万语,最终只能化作苍白无力的道歉。他不能解释,无法辩解。
沈放依旧没有反应,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顾安山心痛如绞,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沈放冰冷颤抖的身上,然后,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如同过去无数个夜晚,他守在他床边那样。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沈放才用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问了一句,那问题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顾安山心上:
“顾安宁……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安山浑身剧震,瞳孔猛地收缩。他张了张嘴,那个被他藏在心底的名字和与之相关的、血色的记忆几乎要冲破禁锢。
他看着沈放低垂的、脆弱的脖颈,最终,还是将所有的惊涛骇浪死死压了回去,用一种极其艰难、仿佛每个字都带着血的语气,避重就轻地,模糊地回答:
“她……她很善良……像阳光一样……”
他不能再说了。
一个字都不能再多说。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放却猛地抬起头!
路灯昏暗的光线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原本死寂绝望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和一种……无法理解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烈震颤!
他死死地盯着顾安山,嘴唇哆嗦着,像是听到了什么绝不可能的事情,喃喃地,用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梦呓般的语气,吐出了三个字:
“像……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