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次偷偷抬眼去看对面的顾安山。

顾安山举止依旧优雅从容，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偶尔看看平板上的早间新闻，仿佛昨夜那个被噩梦惊醒的插曲从未发生。

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平静而英俊，与梦中那个浑身浴血、疯狂挣扎的形象判若两人。

可越是这样的平静，沈放心里就越是无法平静。

他几乎可以肯定，顾安山一定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极其惨痛的过去。

而这段过去，似乎与他，或者说与“像他”的某个人，紧密相关。

他想问。想问那个梦是不是某种预示，想问舅舅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想问顾忠口中的“世事变换”究竟指什么。

可他不敢。

他害怕打破此刻表面的宁静，害怕听到他无法承受的答案，害怕确认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活在别人影子下的、可悲的替代品。

更害怕……那个答案会像梦中那样，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血色深渊。

顾安山似乎察觉到了他频繁的偷瞄和心不在焉。

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温和地看向沈放：“怎么了？早餐不合胃口？还是……还在想昨晚的梦？”

他的语气很自然，带着关切。

沈放心里一紧，连忙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没有，早餐很好吃。

就是……可能还没完全睡醒。”

沈放低下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掩饰自己的慌乱。

顾安山深邃的目光在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用力的手指上停留了片刻，没有戳破他的谎言。

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状似无意地提起：“今天拍戏，如果那个蓝碧云再找你麻烦，不用客气，直接告诉导演或者我。”

他知道了？

沈放猛地抬头，对上顾安山平静无波的眼神。

是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剧组里一定有他的人。

那他……是不是也知道自己昨天那番“犀利”的反击？

他会怎么想？

觉得自己咄咄逼人？

还是……？

“我……我能处理。”沈放小声说道，带着点不确定，又带着点不想被他看扁的倔强。

顾安山唇角微勾，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我知道你能。”

他的肯定简短而有力，仿佛昨天的一切他都了然于胸，并且……是赞许的。

这份默许的支持让沈放心头微暖，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迷茫。

顾安山对他，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是透过他在爱着别人，还是……真的有那么一部分，是属于他沈放自己的？

这顿早餐，就在两人各怀心思、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暗潮汹涌的氛围中结束了。

沈放食不知味，最终也只是勉强吃了几口。他放下刀叉，看着对面已经用完餐、正看着他的顾安山，张了张嘴，那句盘旋在喉咙口的疑问几乎要脱口而出——

“安山，你……”

“嗯？”顾安山耐心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看着他深邃而坦然的眼眸，沈放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

他最终还是将那句话咽了回去，化作一个有些仓促的笑容：“……没什么，我该去剧组了。”

他站起身，逃离般走向门口。

顾安山看着他的背影，眸色深沉如海，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在咖啡杯的边缘轻轻摩挲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阳光依旧明媚，别墅里安静得只剩下时钟滴答的声音。

但一种无形的、由噩梦和未解之谜编织成的阴霾，已经悄然笼罩了这个看似甜蜜的家，也笼罩在沈放那颗越来越不安的心上。

他知道，有些问题，他终将要去面对。

只是不知道，当真相揭开的那一刻，等待他的，是会驱散阴霾的阳光，还是如同梦中那般，将他彻底吞噬的血色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