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沈放的戏份排得比较松散,有了些难得的空闲。
想到春红之前说恢复得不错,可能已经出院,他心里一直记挂着。
跟顾安山报备了一声,说想去舅舅家看看,顾安山没有多问,只吩咐管家顾忠开车送他,并让他带了些昂贵的营养品和补品过去。
坐在平稳行驶的车里,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逐渐变得老旧、狭窄,沈放的心情有些复杂。
这片区域与他现在居住的别墅区仿佛是两个世界,却又承载着他最真实、最沉重的过去。
车子在舅舅家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停稳。
沈放提着大包小包上楼,敲响了那扇熟悉的、漆皮有些剥落的铁门。
开门的是春红。
小姑娘的气色果然好了很多,脸上有了血色,虽然依旧瘦弱,但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生气。
她看到沈放,惊喜地叫了一声:“表哥!”
“红红!”沈放笑着进门,把东西放下,仔细打量她,“看起来精神多了,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嗯!”春红用力点头,脸上是久违的轻松笑容,“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还好,再在家静养观察一段时间,注意营养和休息,再过一个月左右,就可以回学校了!”
她拉着沈放到她的小书桌前,上面摊开着初中的课本和练习册,“你看,我自己在复习呢,争取回去不掉队。”
沈放看着桌上工整的笔记,心里既欣慰又酸涩。春红一直是个懂事又努力的孩子。
“真棒!不过也别太累着自己。”他摸了摸春红的头,“需不需要表哥给你请个家教?这样复习起来更系统,也轻松点。”
春红连忙摇头,小脸上写满了认真:“不用不用!表哥你挣钱不容易,我自己能行!而且请家教好贵的。”
看着她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样子,沈放喉咙有些发堵,没再坚持,只是心里暗暗决定,等片酬到手,一定要给春红最好的支持和补偿。
舅舅系着围裙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道菜,是沈放小时候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小小的餐桌被摆得满满当当,虽然都是家常菜,却透着浓浓的烟火气和家的味道。
“小放来了,快,洗手吃饭。”舅舅脸上带着笑,但沈放敏锐地察觉到,那笑容底下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三人围坐在小桌前吃饭,气氛起初很温馨。春红叽叽喳喳地说着出院后的见闻和对学校的向往,沈放耐心听着,不时给她夹菜。
舅舅话不多,只是默默地吃着,目光偶尔落在沈放身上,欲言又止。
吃完饭,春红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客厅里只剩下沈放和舅舅两人,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沈放看着舅舅眉宇间化不开的愁绪,忍不住开口:“舅舅,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看你从吃饭前就有点不对劲。”
舅舅放下手里的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沈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直接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小放,你跟舅舅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跟那个姓顾的在一起了?”
“噗——咳咳咳!”沈放一口饭差点没噎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他没想到舅舅会问得如此直接,如此一针见血。
他这副惊慌失措、几乎不打自招的样子,落在舅舅眼里,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舅舅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混合着担忧、无奈和某种沈放看不懂的痛楚。
“唉……”舅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陷入了沉默。
这沉默比直接的反对更让沈放心慌。
他缓过气来,看着舅舅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的侧影,心里五味杂陈。
又坐了一会儿,看看时间不早,沈放起身准备告辞。
春红从厨房出来,依依不舍地送他到门口。
“表哥,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有空就来,你好好养身体,争取早点回学校。”沈放笑着安抚她。
在门口,沈放顿了顿,对春红说:“红红,你先回屋,我跟舅舅说两句话。”
春红乖巧地点点头,关上了里屋的门。
楼道里光线昏暗,只剩下沈放和舅舅面对面站着。沈放看着舅舅紧锁的眉头,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说开。
“舅舅,”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你刚才问我的……是的,我是和顾安山在一起了。”
他直视着舅舅的眼睛,语气坦诚而坚定:“我不是因为他有钱有势,我是真的……喜欢他。
他对我很好,很尊重我,也帮了我很多。”
他想起顾安山深情的告白,想起游乐园的快乐,想起片场及时的维护和那辆体贴的房车,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和勇气。
“我知道我们差距很大,我也知道这条路可能不好走,也许将来有一天,他会厌倦,我们会分开。”
沈放的语气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清醒和决绝,“但是舅舅,我已经想清楚了。我喜欢他,是我自己的选择。就算……就算最后真的被抛弃了,我也认了,绝不后悔!”
他把埋藏在心底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感觉轻松了不少,却又带着一丝等待审判的紧张。
舅舅听完他的话,并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暴怒或者苦口婆心地劝阻。
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沈放,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里面翻涌着沈放完全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那里面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东西。
良久,舅舅才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抬起粗糙的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沧桑:
“没出息……”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沈放心上。
“……总是跌在同一个坑里。”
沈放猛地一怔,瞳孔骤然收缩。
同一个坑里?
什么意思?!
他根本不认识顾安山,在今天之前,他们的生活毫无交集,他怎么就“总是”跌在同一个坑里了?!
这个“坑”指的是什么?
是指顾安山这个人,还是指……像顾安山这样身份的人?
亦或是……别的什么?
巨大的困惑和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张开口,急切地想要追问:“舅舅,你这话是什么意……”
“行了!”舅舅却猛地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烦躁的神情,不再看他,只是用力挥了挥手,像驱赶什么不祥之物一样,“走吧走吧!天不早了,赶紧回去!你自己的路,自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