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山静静地听着他的控诉,没有打断,也没有动怒。
直到沈放说完,胸膛还在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时,他才缓缓地、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上前一步,在沈放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
这个姿态,带着一种平等的、甚至是有些卑微的意味,让沈放瞬间怔住。
然后,在沈放震惊的目光中,顾安山抬起手,温热干燥的掌心,极其轻柔地抚上了他的脸颊。
那动作带着一种珍视的、小心翼翼的意味,与他平日里冷硬强势的形象截然不同。
沈放浑身一颤,忘记了哭泣,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沈放,”顾安山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大提琴的鸣奏,直击心灵深处,“你误会了。”
他的拇指轻轻揩去沈放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目光专注而深邃,里面翻涌着沈放从未见过的、浓烈而真诚的情感。
“我为你做这些,不是因为那份合同,也不是因为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身体上的回报。”
顾安山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如果我真的抱有那种让你当“玩物”的心思,从一开始,我就不会给你选择的机会,更不会在你两次……暗示的时候,让你离开。”
沈放的心脏猛地一缩,原来……他都知道。
他那些笨拙的、自以为是的暗示,在他眼里无所遁形。
一股更深的羞窘涌了上来。
“我确实很喜欢你,”顾安山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几乎能将人溺毙,“不是因为你像谁,仅仅因为你是沈放。
从在酒店521房间门口,看到你浑身湿透、明明害怕却强装镇定地讨要报酬的那一刻起,我就对你产生了兴趣。”
一见钟情?
沈放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处理这个信息。
“后来发生的种种,让我看到了你的坚韧,你的善良,你的脆弱,还有你那点可爱的小聪明……”顾安山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我越是了解你,就越是无法控制地被你吸引。”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沈放的脸颊,带着无尽的怜惜。
“但是,沈放,”他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我不希望让你觉得,我对你的好,是可以用金钱或者权势交换来的。
我更不希望,我们之间关系的开始,是建立在一种不对等的、带有强迫意味的基础上。
那是对你的不尊重,也是对我自己感情的亵渎。”
“我想要的,不是一个用合同束缚住的、战战兢兢的伴侣。
我想要的是……”他凝视着沈放的眼睛,仿佛要望进他的灵魂深处,“你心甘情愿地,走向我。”
“所以,沈放,”顾安山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诚挚和期待,仿佛用尽了毕生的温柔,“如果你对我,也有哪怕一点点的心动,如果你可以接受我的话——”
他顿了顿,清晰而缓慢地说出了那句让沈放整个世界都为之颠覆的话:
“我们从谈恋爱开始,好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放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蹲在自己面前、向他发出恋爱邀请的男人。
他不是在做梦吧?
顾安山,这个站在权势顶端的男人,对他说……谈恋爱?
不是包养,不是替身,是……谈恋爱?
所有的委屈、不安、猜忌,在这一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的震惊、狂喜,以及一种被巨大幸福砸中的眩晕感。
他看着顾安山深邃眼眸中那毫不掩饰的深情和紧张(他竟然在紧张?),看着他依旧轻抚着自己脸颊的、带着薄茧的温暖手指,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带着期待弧度的唇……
心房剧烈地颤动着,那股压抑已久的情愫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疯狂地生长、蔓延,瞬间开满了绚烂的花朵。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只是用力地、狠狠地点了点头,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看到他点头,顾安山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那是一种失而复得、夙愿得偿的狂喜。
他脸上的笑容扩大,不再是平日里那种冷淡疏离的弧度,而是真实、温暖,甚至带着一丝少年般的意气风发。
他依旧蹲在那里,仰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沈放,然后,他缓缓地、带着无比的珍视,凑近了过去。
温热的、带着淡淡雪松气息的吻,轻柔地落在了沈放因为惊愕和喜悦而微张的唇上。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的掠夺,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怜爱、确认和承诺。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又像是一道暖流瞬间贯通四肢百骸。
沈放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人相贴的唇边,带着咸涩,却又无比的甘甜。
他生涩地、试探性地回应了一下。
感受到他的回应,顾安山的吻加深了一些,但仍然温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窗外的月光静谧地洒落,笼罩着沙发上这对刚刚确认了彼此心意的恋人。
一室静谧,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和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这个吻,开启的不仅仅是一段恋爱,更是沈放灰暗人生中,一道猝不及防、却无比绚烂的曙光。
而他,终于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心甘情愿地,沉溺在这片名为顾安山的温柔深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