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条煮得有点过头,软塌塌的,盐似乎也放多了,味道实在算不上美味。
但是……这碗面,是顾安山亲手做的。这个认知,让这碗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失败的面,在沈放嘴里仿佛变成了珍馐美味。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认真地吃着,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不好吃就别吃了。”顾安山看着他的样子,开口道。
“没有,很好吃。”沈放连忙摇头,声音有些哽咽,他努力把那股酸涩压下去,“真的。”
顾安山没再说什么,也拿起筷子,吃着自己那碗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对自己的手艺也不甚满意。
吃完面,顾安山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了一个蛋糕盒。
当那个精致的蛋糕被放在桌上,打开盒盖时,沈放彻底怔住了。
蛋糕不算很大,但设计得很别致,奶油雪白,上面用巧克力写着简单的“生日快乐”字样,旁边装饰着新鲜的水果。
“今天是你生日,不是吗?”顾安山看着他,声音比平时似乎柔和了一些。
沈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他真的知道,并且愿意记得。
不仅记得,还准备了蛋糕。
“许个愿吧。”顾安山点燃了蛋糕上的数字蜡烛“24”。
跳跃的烛光映在沈放湿润的眼眸里,他看着蛋糕,又看向烛光后面容模糊却轮廓深刻的顾安山,心中巨浪滔天。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疯狂盘旋:这到底是真的吗?
如果是梦,请不要让我醒来。
他吹灭了蜡烛。
顾安山拿起蛋糕刀,切下一块,递到沈放面前的碟子里。
沈放用勺子挖了一小块,带着奶油和蛋糕胚,送入口中。
蛋糕胚松软,奶油甜而不腻,然而,当他的舌尖触碰到中间夹层那香甜馥郁、带着独特纤维感的果肉时,他整个人如同被定身法定住,勺子“哐当”一声掉落在碟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芒果!他最爱的芒果夹心!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顾安山,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芒果?”
这是他从未对人提起过的偏好。
他的生活情况一直不太好,春红妹妹的医疗费让他分外拮据,芒果算是比较贵的水果,他很少能吃得到,但每次吃到,那种独特的香甜都会让他觉得无比幸福。
这个小小的喜好,连同他对过去模糊记忆,被他深深埋藏在心底,连舅舅都不知道。
顾安山是怎么知道的?!是调查?还是……巧合?
顾安山看着他震惊失措的样子,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温柔的情绪,但快得让人抓不住。
顾安山没有回答沈放的问题,只是拿起纸巾,自然地伸手,轻轻擦掉他唇角沾到的一点奶油。
那指尖温热粗糙的触感划过皮肤,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沈放的四肢百骸。
他浑身僵硬,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所有的感官和思绪都在这一刻炸成了绚烂的烟花。
心房那座摇摇欲坠的堤坝,在这一连串的冲击下——亲手做的(虽然难吃)长寿面、记得生日、专属的蛋糕、最爱的芒果夹心、还有这看似不经意的温柔擦拭——彻底崩塌了。
感动、惊喜、困惑、不安、以及那压抑已久、此刻再也无法忽视的心动……所有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将他彻底淹没。
他看着顾安山近在咫尺的俊脸,那双向来冰冷的眼眸里,此刻似乎映着点点烛光的暖意。
他沦陷了。
无可救药地沦陷了。
就像是快要冻死的人,只要接触一点点的温暖,就回把自己毫无保留的搭进去。
他甚至开始荒谬地想,就算顾安山真的把他当替身,就算这份好是镜花水月,就算前方是万丈深渊……这一刻的温暖和悸动,也足够他饮鸩止渴,义无反顾了。
他是不是真的……被下了降头?
顾安山收回手,看着沈放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带着迷茫与悸动的眼眸,语气平静地开口,却像是在沈放本就波澜壮阔的心湖里,又投下了一颗巨石:
“生日快乐,沈放。”
不是替身的名字,不是任何其他人的影子,是他沈放。他叫的是沈放。
这一刻,沈放清晰地听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又重组的声音。
那名为理智和防备的围墙,轰然倒塌,只剩下了一片兵荒马乱、却又带着奇异甜味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