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有人像此刻的顾安山这样，在他病弱时给予如此细致、甚至是强势的照顾。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暖流，不受控制地在他冰冷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38度5，还在烧。”顾安山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厨房温着粥，我让吴妈送上来。”

“不、不用麻烦……”沈放下意识地拒绝。

“生病了就要按时吃饭吃药。”顾安山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把身体养好，才能谈其他。”

他转身走出房间，不一会儿，吴妈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鸡丝粥和小菜进来了。

“沈先生，您趁热吃。先生特意吩咐熬得烂一些，好消化。”吴妈笑容温和。

沈放看着那碗精心熬制的粥，鼻尖莫名有些发酸。他小口小口地吃着，暖粥下肚，驱散了些许寒意和虚弱感。

之后的两天，沈放都是在别墅里度过的。

他的发烧反反复复，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而每一次他醒来，几乎都能看到床头柜上放着温水、药片，或者是一碗温度刚好的营养餐。

顾安山似乎很忙，并不常出现在别墅，但沈放能感觉到，他的生活起居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无微不至。

吴妈照顾得很尽心，态度始终恭敬而温和。医生也每天准时过来为他检查，用的都是最好的药。

这种被人小心呵护、悉心照顾的感觉，像是一种甜蜜的毒药，一点点侵蚀着沈放筑起的心防。

沈放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被珍视的温暖了，哪怕这温暖的来源可能别有用心，也让他这颗在冰原上孤独行走了太久的心，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汲取。

有一次，他半夜因为咳嗽醒来，咳得撕心裂肺。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有人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费力地睁开眼，朦胧的灯光下，看到顾安山坐在他床边，眉头微锁，眼神里是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一丝类似心疼的东西？

那一刻，沈放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悸动不已。

他几乎要沉溺在这份虚幻的温柔里。

但理智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将他拉回现实。

他看着顾安山那张英俊却疏离的脸，想起李约瑟疯狂的指控，想起舅舅那句“重蹈覆辙”，想起那份带着屈辱条款的合同。

顾安山对他好，或许仅仅是因为这张脸，因为他像某个逝去的人。

他是一个替身，一个被精心照料的“藏品”。顾安山此刻的温柔，可能只是对“那个人”情感的投射，与他沈放本人，毫无关系。

想到这里，那股刚刚升起的暖意瞬间被冰冷的苦涩取代。

他告诫自己：沈放，清醒一点！不要被这些表象迷惑，不要产生不该有的妄想。

你和他云泥之别，你只是他一时兴起的玩物，或者达成某种目的的工具。等你的利用价值没了，或者等他厌倦了这张脸，你就会被毫不留情地丢弃。

这种又甜又涩的感觉，如同藤蔓般缠绕着他，让他时而恍惚，时而清醒，在心动与自鄙之间反复挣扎。

第三天，沈放的烧终于退了，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精神好了很多。

他走出客房，想去客厅透透气。

下楼时，他看到顾安山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公务。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专注工作的侧脸显得格外英俊迷人。

沈放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顾安山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好了？”

“嗯，好多了，谢谢顾先生照顾。”沈放低声道谢，不敢与他对视。

“过来吃早餐。”顾安山合上电脑，起身走向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早餐，中西合璧，营养搭配均衡。沈放默默地坐在顾安山对面，小口吃着东西，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你的东西，已经从出租屋搬过来了，放在你房间的储物间。”顾安山忽然开口。

沈放动作一顿，抬起头。

顾安山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那地方，以后不要再回去了。”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话语里的掌控意味却让沈放心头一紧。这算是……正式将他“圈养”在这里了吗？

他看着顾安山，对方的目光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之前那个深夜为他拍背、细心照顾他的人只是他的幻觉。

沈放低下头，看着盘中精致的食物，心中一片苦涩的茫然。

他住进了华丽的牢笼，得到了从未有过的照顾，却仿佛失去了更重要的东西——自由，和那份属于“沈放”本身的、被正视的资格。

这份“好”，他该如何承受？

又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