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红信以为真,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像。表哥穿什么都好看。”
看着春红纯真的笑容,沈放心里一阵酸涩。他不能再当着春红的面追问下去了,不能再让她担心。
他和舅舅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春红扶回病房,安置在床上。
沈放坐在床边,努力扮演着轻松愉快的哥哥,给春红讲剧组里听来的趣事(当然是过滤掉所有不好的部分),逗得她偶尔发出几声细弱的笑声。
舅舅则沉默地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已经被沈放夺走的牛皮纸袋的一角,仿佛那是救命稻草,也是烫手山芋。
然而,现实的残酷总是不合时宜地打断短暂的温情。
沈放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病房里勉强维持的平静。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房东”两个字。
一股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他看了舅舅和春红一眼,拿着手机走到病房外的走廊上,接通了电话。
“沈放!”房东大妈高亢而毫不客气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你这个月的房租,到底什么时候交?这都逾期两天了!我跟你说,要不是看在你一直还算老实的份上,我早换租客了!”
沈放连忙压低声音,陪着小心:“对不起王阿姨,我马上交,马上!我现在就用支付宝转给您,八千块对吧?我这就……”
“八千?”房东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刻薄,“谁跟你说八千了?现在物价涨得这么快,房租也得涨!一年一万二!你要租就现在把钱打过来,不租就今天之内给我搬走!我好租给别人!”
“什么?!一万二?!”沈放惊得差点跳起来,声音也控制不住地提高了些,“王阿姨,我们合同上签的是八千一年啊!怎么能突然涨这么多?而且……今天搬走?这太突然了!”
“合同?那破合同到期了!我现在就要涨!你爱租不租!不租今天就滚蛋!我告诉你,有好几个人等着租我的房子呢!”房东的语气毫无商量余地。
“王阿姨,求求您,通融一下,我一时半会儿真的找不到地方搬……而且一万二也太……”沈放的声音带上了哀求,额角渗出冷汗。
八千块已经是他预留的全部租金,一万二他根本拿不出来,更何况是今天!
至于已经冲进医院的九万和现在的二十万,沈放知道这钱是自己妹妹的救命钱,自己绝对不能动。
所以沈放只能压下自尊和房东王阿姨商量。
“没得商量!要么打钱,要么滚蛋!下午五点前我要是没收到钱,或者你没搬走,我就直接找人把你的东西扔出去!”房东恶狠狠地甩下最后通牒,直接挂断了电话。
“喂?王阿姨?王阿姨!”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沈放僵在原地,浑身冰凉。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想努力活下去,想挣点钱给妹妹治病,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像是在和他作对?
邓雨的刁难,顾安山的逼迫,舅舅的隐瞒,现在连一个容身的破旧小屋都要瞬间失去……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一刻,他真的很想不管不顾地大哭一场。
“表哥?”春红细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不知何时又悄悄出来了,担忧地看着他,“你没事吧?是……是房租的事情吗?”
沈放猛地抬起头,用力抹了一把脸,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春红,一点小问题,表哥能解决。你快回去躺着,别着凉了。”
他站起身,走到病房门口,对里面的舅舅快速而低声地说道:“舅舅,这钱你尽快去存到医院的账户上,别耽误了春红的治疗。”
他将那个沉重的牛皮纸袋塞回舅舅手里,这一次,舅舅没有再推拒,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我还有事,先走了。春红,你好好休息,表哥下次再来看你。”沈放不敢再多看春红那担忧的眼神,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冲出住院部大楼,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行色匆匆的路人,只觉得一阵阵眩晕。
低血糖和感冒未愈带来的虚弱感再次袭来,喉咙痛得像吞了刀片。
回家?那个马上就要不属于他的“家”?
他咬了咬牙,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这是他平时绝对舍不得的奢侈消费,但此刻,他必须尽快赶回去,看看是否还有挽回的余地,或者……至少收拾好他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
坐进出租车里,报出那个熟悉的地址,沈放疲惫地闭上眼。
房东突然毁约、大幅涨价并且要求立即搬离,这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又是顾安山在背后推动?他想用这种方式,断掉自己所有的退路,逼自己乖乖就范,签下那份“卖身契”?
车窗外的城市繁华喧嚣,却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感觉自己像狂风中一片无根的落叶,被一股强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裹挟着,推向一个未知的、令人恐惧的深渊。
出租车缓缓启动,汇入车流。沈放不知道等待他的,是房东冰冷的驱逐,还是……其他更难以预料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