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雨看着他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他终于“认真”了起来,上前一步,指着沈放的鼻子,台词说得咬牙切齿,充满了真实的恶意(或许那根本不是演技):
“你这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知道这书多珍贵吗?!”
按照剧本,接下来应该是其他同学起哄,象征性地泼一点水。
然而,邓雨却突然转向旁边拿着道具水桶的演员,使了个眼色。
那个演员心领神会,脸上露出恶作剧的笑容,竟然拎起水桶,朝着沈放劈头盖脸地泼了过去!
“哗啦——!”
一大桶水毫无防备地浇在沈放头上、身上!
冰冷的水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物,刺激着他滚烫的皮肤。
沈放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懵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排练厅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邓雨抱着手臂,得意地看着落汤鸡一般的沈放,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畅快和鄙夷。
“呀,不好意思啊,”那个泼水的演员假惺惺地道歉,“手滑了。”
沈放站在原地,水珠顺着他的头发、脸颊不断滴落。
冷,刺骨的冷,但身体内部却像是在燃烧。
羞辱、愤怒、病痛、虚弱……种种情绪和生理上的折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他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
他不能倒,倒了就真的完了,只会引来更多的嘲笑和践踏。
导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邓雨的脸色,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烦躁地挥挥手:“休息十分钟!沈放,你去处理一下!”
沈放僵硬地转身,想找个角落拧干衣服上的水,或者至少找张纸巾擦擦脸。
然而,邓雨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站住!”邓雨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刁难,“戏还没完呢?导演,我觉得刚才那条情绪还是不对,我们再来一条吧?这次,得真实点。”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旁边另一个装满水的水桶。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沈放,目光中有同情,有漠然,但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沈放的背影僵住了。
再来一条?
还要泼水?
他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飞速流逝,意识也开始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过下一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就在邓雨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准备示意另一个演员再次动手时——
排练厅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道高大挺拔、带着无形压迫感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出现在门口。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身形。
他面容英俊深刻,下颌线条利落,一双墨色的眼眸如同寒潭,扫过排练厅内的众人,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是顾安山!
他怎么会在这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导演和邓雨。顾安山的气场太强,那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威势,让原本喧闹的排练厅瞬间鸦雀无声。
顾安山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那个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摇摇欲坠的瘦削身影上。当他看到沈放那狼狈不堪、眼神涣散的模样时,眸色骤然一沉,周身的气压瞬间变得更低,寒意弥漫。
他迈开长腿,无视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径直朝着沈放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邓雨最先反应过来,他显然认出了顾安山(或者说,认出了顾安山代表着的、他绝对惹不起的阶层和势力),脸上瞬间换上了谄媚的笑容,上前一步想要打招呼:“顾先生,您怎么……”
顾安山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一丝一毫,仿佛邓雨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他直接越过邓雨,走到了沈放面前。
沈放茫然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中,他只看到顾安山那张冷峻的脸,和他深邃眼眸中翻涌的、他看不懂的暗流。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安山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直接披在了沈放冰冷颤抖的肩膀上。
昂贵面料上还残留着顾安山的体温和那熟悉的、淡淡的雪松气息,瞬间将沈放包裹。
“还能走吗?”顾安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放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其实已经到极限了。
顾安山不再多问,直接伸出手,不是拉,也不是扶,而是一把将沈放打横抱了起来!
公主抱!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邓雨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脸色变得惨白。
沈放也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靠在顾安山坚实温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对方有力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那强势的雪松气息,混杂着自己身上冰冷的水汽和病热的呼吸。
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般的委屈涌上心头。
他挣扎着,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顾先生……谢谢……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
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如同黑色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最后的意识。他头一歪,彻底晕倒在了顾安山的怀里。
顾安山感觉到怀里身体的瞬间软倒,手臂下意识地收紧。
他低头看着沈放潮红得不正常的脸和紧闭的双眼,眉头紧紧蹙起,眼神冰冷地扫过在场噤若寒蝉的众人,尤其是在面无人色的邓雨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刃。
顾安山看向导演,导演立即惶恐的站起来,嘴唇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低下头,刚才还掌控全局的导演如今成了落水的鹌鹑。
“既然你不会导戏,那么就我来。所有人等着我不许离开。”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抱着昏迷的沈放,转身,大步离开了排练厅,留下身后一室的震惊、猜疑和恐惧。
那件昂贵的、带着顾安山体温和气息的西装外套,紧紧裹着沈放湿透、滚烫而又冰冷的身躯,像一个突如其来的、充满矛盾的庇护所,也像一个更加无法挣脱的、命运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