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十万块!这对于他,对于舅舅家,对于春红的病,无疑是雪中送炭,是能解燃眉之急的巨款!
有了这笔钱,春红接下来几个月的治疗费就有了着落,舅舅也不用再低声下气地去求人……
可是,“再次合作”?
这四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神经。一次“合作”就险些让他命丧黄泉,见识了绑缚、疯癫、利刃和心脏病发。
再次合作?
下次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他还要命吗?!
况且,沈放无比在意李约瑟的话——
那张和“他”想起的脸。
谁是“他”?
李约瑟雇佣沈放是因为沈放像李约瑟,而李约瑟又因为某种原因(和顾安山有关的原因)整容成现在这个样子,也就是说——
沈放像的是那个李约瑟恨的不行,而足以动摇顾安山的人。
这个人和顾安山是什么关系?
莫非像是小说和电视里演的那样,是白月光?
所以,顾安山的再次合作就是——
找替身?!!!
所以,这个浓眉大眼的顾安山他他他他他他想要包我?!!!
沈放紧张的得出来这个结论。
毕竟作为一个十八线无名无分学历普通又没有其他特长的普通人来讲,除了这张可能和顾安山白月光(这点存疑)相同的脸之外,沈放找不到自己被顾安山这样重视的理由。
这可不行!
得出结论的沈放内心尖锐爆鸣!
小爷我卖艺不卖身的!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拒绝,恐惧让他想要立刻把这笔钱原路退回,然后彻底删除这个号码,躲得远远的。
可是……现实呢?
春红苍白的小脸,舅舅布满皱纹的愁容,医院催缴费用的通知单……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需要钱,太需要了。
他卑微的演员工作,在邓雨海之流的打压下,本就朝不保夕,赚到的钱对于庞大的医疗开支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这十万块,是救命的钱。
也是……将他拖向更深渊的诱惑。
他站在原地,内心天人交战。
冰冷的空气接触到他裸露的皮肤,激起一阵寒颤。
最终,对亲人安危的担忧,战胜了对自身命运的恐惧。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机,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他妥协了。
为了现实,为了亲情,他只能暂时接下这枚危险的“炸/弹”。
就在他心神不宁,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时,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屏幕上显示的是“周老板”——他挂靠的那家小型演艺经纪公司的负责人,一位精明势利、惯会看人下菜碟的中年女人。
沈放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接通电话。
“沈放啊,”周女士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公事公办和不耐烦,“有个活儿,明天上午九点,市话剧中心,排练厅B。一个舞台剧,你去演个配角,给邓雨搭戏。”
邓雨!
听到这个名字,沈放的心猛地一沉。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个邓雨是近几年靠着一部偶像剧爆红的流量明星,演技稀烂,脾气却极大,嫉妒心尤其重。
因为沈放长相清俊,有次偶然被邓雨的那位颇有势力的金主王先生看到,随口夸了一句“这小伙子外形条件不错”,从此便被邓雨海视作了眼中钉肉中刺。
沈放之前好几个好不容易谈到差不多的工作,最后都莫名其妙地黄了,背后几乎都有邓雨运作的影子。
沈放没人脉没背景,面对这种明目张胆的打压,除了忍气吞声,别无他法。
“周姐,我……”沈放试图委婉拒绝,他此刻身心俱疲,实在不想去面对邓雨的刁难。
“你什么你?”周女士不耐烦地打断他,“让你去你就去!能跟邓雨合作是多好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别不识抬举!
记住,明天九点,准时到!要是迟到了或者惹了他不高兴,后果你自己承担!”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沈放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
一边是神秘危险、出手阔绰的顾先生和他那“期待再次合作”的致命诱惑;另一边是娱乐圈内地位悬殊、刻意打压、必须忍气吞声的残酷现实。
十万块的“炸/弹”还在手里发烫,明天邓雨海的刁难已可预见。
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他这副早已不堪重负的瘦削身躯压垮。
他缓缓走到床边,瘫倒下去,连扯过被子的力气都仿佛失去。
大脑一片混乱,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却又抓不住任何头绪。
最终,他选择放弃思考。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放空大脑,将所有的恐惧、纠结、无奈和沉重的负担,都暂时驱逐出去。
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将他拖入了一片深沉而无梦的黑暗之中。
先睡一觉吧。至少,在梦里,或许能暂时逃离这一切。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月光挣扎着从云层缝隙中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冷冷地照进这间破旧的小屋,映照着床上那道蜷缩的、孤寂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