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开那个麻烦的大黑箱子了,密码是许微澜的生日,0701,咔哒,锁松开。
里面的东西寥寥无几,两件外套,几件内衣内裤,四条一样的长裙和短袖,叠得很整齐。
证件塞在小隔间,陈幼妹摸出来,只摸到一张身份证和一张来桃溪镇的车票,她翻过证件,照片上的人比现在稚嫩。
大概还是高中时期,领子是校服的颜色,没有长过眉眼的刘海,头发扎成高马尾。
这样的许微澜颇为英气俊朗。
余晓年说高中时期的许微澜很受欢迎,陈幼妹有点懂了。
就像她喜欢许微澜偶尔出现的顽劣,似将一副原本就美丽的画布勾勒了细节,完成度提高,便更栩栩如生。
高中到如今,十年,说短不短。
时间究竟摧毁了多少人,腐朽了多少灵魂?
陈幼妹收拾完重新合上箱子。
王佳蓉已经赶来牛车,沿着凹凸不平的小路出发,一路摇摇晃晃。
陈幼妹极力稳住许微澜,不让人受半点颠簸。
望着对方的脸,她突然觉得,其实许微澜回不回答并不重要。
因为有无数个瞬间,许微澜的眼中挟过缠绵。
陈幼妹只相信自身真情实感体会到的。
如果非要找寻一个答案,那么那个深入骨髓的亲吻……就算吧?
想到此,陈幼妹忍不住抬手摸上唇瓣,仿佛昨日的柔软湿热还在。
舌尖侵蚀而来占据掠夺,温和又炽热。
也是没有见过的许微澜。
却与身份证上略显张扬的她重合。
陈幼妹不知道这十年来许微澜发生过什么变故,或许因为打电话谩骂的男人,或许因为出轨多情的女友,又或许因为碌碌无为的一生不被父母喜爱,不受同僚欢迎。
许微澜一定努力过。
虽然陈幼妹不算了解过多,但她觉得,许微澜肯定努力过。
因为没有得到任何回报,才会彻底“死去”。
不是死去,是枯萎。
没有关系。
陈幼妹重重握住被子下,许微澜冰冷的手。
没有关系的,她最擅长种田。
她会用心灌溉,施肥,除虫,然后将一抔烂泥中的小小种子,养成高大挺拔的花草树木。
风吹过麦野,到村口了。
这次来的不是简陋肮脏的货车,而是一辆七人座的商务保姆车,纯黑色,车身擦得整洁干净,里头装了香氛,有淡淡的柑橘味。
司机十分专业地摆放好行李,又打开后座将椅子转成能睡人的小空间。
做完一切,他返回到驾驶位。
“专车接送,很高兴为您服务,此次路程终点站为南城服务区,全程三百八十五公里,预计时长三小时四十分,走京海高速,请乘客系好安全带,座位旁有矿泉水,座下有零食小吃,现在我们要出发了。”
王翠蝉听着新奇:“俺这辈子都没坐过专车哦,这回也是见过世面了。”
别说她,王佳蓉也没见过,难怪有钱人眼界高,她默默替王翠蝉系上安全带:“娘,有吃的,你饿了渴了就吃点。”
“俺不饿,你们记得看看微澜被子够不够厚咧,别再冻着。”
陈幼妹伸手往后摸,还好,车里有暖气,毯子盖了两层,不会冷。
温云苒发消息询问:【上车了吗?】
陈幼妹:【上了,已经出镇了。】
温云苒:【好,你休息会吧,接下来还有很长时间的路程。】
陈幼妹捏着手机想了想,发过去一个对不起。
温云苒:【?】
陈幼妹解释:【我没有照顾好她。】
温云苒仿佛被惊到了,回的语音:“予熹啊,你别放心上,我没责怪你,澜澜身体虚弱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后来想了想,她这个人不爱说实话,怪不得旁人没发现。”
不是的……
陈幼妹也发语音:“怪我没有劝动她……”
温云苒又恢复成打字:
【你怎么还自我反省起来了?她这个家伙就是这样的,实话说,如果没有我,她哪天悄无声息死在出租屋都没人发现。】
陈幼妹心里咯噔一下。
死亡,近在咫尺,又好像特别遥远。
但不可以是许微澜。
陈幼妹:【我不想她死。】
温云苒发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我开玩笑的,放心吧,她脆弱又难杀。】
陈幼妹保证:【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她。】
温云苒:【那我轻松咯。】
没几分钟又跳出一句:【她很麻烦的。】
陈幼妹想说不麻烦,温云苒再次弹消息:
【你知道怎么照顾吗?那不是一般的麻烦呢,她天气热不晒太阳也会中暑,艾灸治疗过,结果灸一次风热一次,雨天生理期或者出汗就过敏,吃过敏药又过敏药过敏,血糖很低,转季感冒,偏头痛,类风湿,冬天体寒,手脚冰凉,大半年没有生理期,我找过无数医生和药理专家,补一点没用,补多了虚不受补,养她比养我那几条五块钱的金鱼还麻烦。】
所以需要一点点长期精细地养,精确到喝的每一杯水,吃的每一口食物。
温云苒再有心也有顾不上的时候,她说麻烦,不是真嫌弃许微澜。
而是陈述事实,告诉陈幼妹——知难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