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拾欢乖巧地跟在奎因身后下了楼,趁着对方背对着自己,紧急抬手摸了把脸,检查一下自己脸上有没有口水印什么的。
刚才奎因过来敲门,她为了不让对方起疑,一个弹射就从床上起来了,根本没时间整理仪容。
幸好,大抵是她睡梦中也惦记着即将到来的晚宴,睡姿十分拘谨,没流口水,也没让裙子起褶皱。
她抚了抚裙子,继续跟在奎因的身后。
她现在脚上穿着的,是一双高跟鞋,她素来就不怎么穿高跟鞋,此刻走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更是有些不稳,不得不全程小心翼翼。
可能是为了展现财力的雄厚,走廊、楼梯上都铺了厚厚的地毯,走上去,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这么大面积的地毯,清理起来难度不知道有多大,需要的人手必定也很多,而且这个副本中还没有现代先进的科技……
等等,不对啊,连独角兽都有了,是不是也有魔法师?这样的话,只要施个清洁法咒就行了。
慕拾欢一边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一边小心翼翼地挪步,不知不觉间,已行至大厅入口。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大厅中却灯火通明,烛光映照在四周地水晶装饰上,折射出粼粼碎光,一切好像都在熠熠生辉。
大厅中已经聚集了不少宾客,她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处,无一例外穿着华丽的裙子,她们面容精致,身段窈窕,行为举止更是优雅。
扇子轻摇下,压低的交谈声汇成一片模糊的底噪,如果不是自己置身于这个场景,慕拾欢觉得这个声音完全可以作为助眠的ASMR了。
然而,在这看似和谐的场景下,也有几个“不和谐因素”。
慕拾欢的目光在那几个因素身上停顿——那是几位“少女”,身上也是穿着裙子,腰部被束腰勒得很紧,与下面巨大裙撑撑开的绸缎裙摆一起,形成了沙漏曲线。
即使“她们”的腰部被勒细了,骨架却没办法改变,和旁边真正的少女们比起来,“她们”显得有些粗笨,没有了灵动感。
显而易见,“她们”是一群男人,而周围的贵族们和仆役,竟然没一个觉得他们的打扮有问题,唯一的解释是——他们是玩家,所以身份与扮相上的不合理,被副本机制掩盖了。
这倒是很有趣了,全“女”的身份设置,是不是因为之前说过的选拔仅面向女性?
这些男性玩家已经自发地聚到了一起,他们面色铁青,不仅是因为他们还穿着勒死人的束腰——因为身材“欠佳”,他们不得不穿着束腰,才能套进裙子里,更因为这身裙子本身带给他们的巨大羞辱感。
哪个大男人会穿裙子?!这不是侮辱人吗?!
慕拾欢只消瞥一眼他们的神情,就能很容易地猜透他们心中所想,不由得轻笑一声。
女性穿束腰、裹小脚、穿裙子的历史,也不持续了数百年之久?他们现在不过是临时扮演下角色,有什么好愤懑的?
如果他们认为男性不应该穿束腰和裙子,那么在同为人类的女性这样做的时候,也应该抗议才对。
既然他们没有为女性抗议过,那身为女性的自己何必为他们抱不平呢?
觉得观察这些人索然无味,慕拾欢的目光再度在厅中游移,很快,她捕捉到了宋川柏的身影。
距离在进入副本前见到他,已经过了不少时间,现在再度重逢,慕拾欢心中悄悄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副本传送不做人,没把她和宋川柏分配到一个副本呢。
这个念头一出,她便觉出几分异样——不过是不能一起下副本而已,有必要担心吗?她好像……从来没有这么依赖过一个人。
或许,不仅宋川柏对她存有“雏鸟情节”,总是拉着她下副本,她自己对他,也有着类似的情感?
不管是否如此,他既是她的好朋友,也是可靠的搭档,在副本中能有这样一个可以信任的同伴存在,还是很能让人安心的。
此刻,宋川柏正倚靠在一张高背椅旁,侧对着楼梯的方向。
一袭孔雀蓝的法兰绒长裙,衬得他肤色更白,腰身收束得恰到好处,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
烛光洒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浓密的睫毛投下细密阴影,他的脸上没有半点不忿或者尴尬的神色,只是平静地伫立着,目光似乎是落在前方交谈的人群,细细看去,又好像只是落在了一片虚无。
宋川柏身上大骨架和宽肩的特征依然十分明显,但是他俊秀出众的容颜,以及周身沉静坦然的气场,竟然让他这身装扮丝毫不显得突兀。
慕拾欢一边向他靠近,一边不由得在心中感慨:这张脸,真是做男做女都精彩啊。
仿佛心有所感,正在发呆的宋川柏忽然略微侧过头,视线准确无误地迎上了慕拾欢,两人四目相对,唇角皆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来了,他的目光,便不会再落到空处……
二人汇合后,就开始不动声色地“偷听”贵族少女们的墙角,她们从诗词歌赋聊到理财哲学,偏偏对最关键的“选拔”内容讳莫如深。
但慕拾欢也发现,她们虽看似在随意交谈,注意力却始终分出一缕,显然是在等待这座庄园的主人。
又等了一会儿,传说中的独角兽庄园的主人,终于姗姗而至,大厅内的谈笑声骤然平息,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楼梯的顶端。
来者是一位颇为年轻的女性,看上去至多三十岁,肤色白皙,五官精致,乌黑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一对弧度优美的眉毛。
她穿着及地的黑色长裙,款式简约,剪裁却无比精良,裙身上没有过多蕾丝或繁复褶皱装饰,显得格外端庄典雅。
然而,当她向前进导致裙摆移动时,光影流转过那特殊的面料,隐隐折射出一种有别于纯黑的、像是镭射一般的色彩。
很漂亮,但也很冷,与她本人给人的印象,如出一辙。
她在楼梯口驻足,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她的打量很快,也很平静,仿佛不带丝毫情绪,却莫名让慕拾欢脊背微微绷紧。
来者什么都没说,只是向候在大厅的奎因略一颔首示意,便转身经由侧门,进入另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