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药入口后不久,沈玉微的指尖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颤动。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到苏文彦的脸,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文彦……我们……走了吗?”
“走了,我们已经离开靖王府了。”苏文彦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沈玉微稍稍安心,“你放心,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沈玉微看着他,眼中泛起泪光。
她想起萧商止得知她死讯时的冷淡,想起三年来自己在靖王府的卑微与付出,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念想,彻底化为灰烬。
她轻轻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文彦,我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了。”
“好,我们不回去。”苏文彦轻声应着,将她轻轻揽入怀中,“等你身体好些,我们就去江南。那里山清水秀,远离京城的纷争,我们重新开始。”
马车一路向南,将京城的繁华与纷争远远抛在身后。
而靖王府里,萧商止依旧在书房处理政务,仿佛沈玉微的死,只是他漫长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他甚至没有去沈玉微的寝殿看一看,只是在夜深人静时,偶尔会想起新婚夜她垂着眼的模样,却又很快将那点念头压了下去,对他而言,权势与前程,才是最重要的。
下葬那日,天公不作美,淅淅沥沥的冷雨从清晨就开始下,将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
沈玉微的灵柩停在靖王府大门外,黑色的棺木在雨水中泛着冷硬的光泽,旁边站着几个穿着素服的下人,脸上带着程式化的悲伤。
萧商止身着一身玄色丧服,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灵柩旁。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脚边积起小小的水洼。
他看着那口棺木,眼神空洞,没有半分悲戚,仿佛只是在参加一场与自己无关的仪式。
送葬的队伍缓缓向城外的墓地走去,萧商止走在最前面,步伐平稳,没有丝毫停顿。
沿途的百姓纷纷躲在屋檐下观望,议论纷纷,谁都知道靖王妃不受宠,可没想到她死后,靖王竟冷淡到了这种地步。
“你看靖王,一点伤心的样子都没有,可怜王妃嫁过来三年,落得这样的下场。”
“听说沈家最近出了事,靖王这是怕被连累,故意疏远王妃呢。”
“唉,皇家的婚姻,哪里有什么真情可言。”
这些议论声顺着风飘进萧商止的耳朵里,他却充耳不闻。
对他而言,这些流言蜚语不过是过眼云烟,只要他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这点议论又算得了什么?
而在不远处的树林里,沈玉微正躲在一棵大树后,透过枝叶的缝隙,看着送葬的队伍。
她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脸上蒙着一层薄纱,遮住了大半张脸。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冰冷的寒意顺着脖颈往下流,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因为她的心,比这雨水还要冷。
她看着萧商止挺拔的背影,看着他撑着伞,一步步走向墓地,没有回头,没有停顿。
那一刻,她终于彻底明白,这个男人,从来没有爱过她。
他们之间的三年婚姻,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交易,如今交易结束,她这个“弃子”,自然也就没有了存在的价值。
“玉微,我们走吧,这里风大,别着凉了。”苏文彦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心中满是疼惜。
他知道,沈玉微虽然嘴上不说,但看到萧商止这般冷淡,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沈玉微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灵柩被缓缓放入墓穴,萧商止站在坟前,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有亲自填土,只是象征性地站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萧商止离去的背影,沈玉微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雨水混着泪水,从眼角滑落:“文彦,我们走。从今天起,世上再也没有靖王妃沈玉微,只有我沈玉微。”
苏文彦点了点头,扶着她,转身向树林外走去。
雨水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段逝去的婚姻送行。
萧商止回到靖王府后,直接回了书房。他脱下湿透的丧服,换上一身常服,便又开始处理政务。
仿佛刚才那场葬礼,只是他一天中一个无关紧要的环节。
直到傍晚,侍卫进来禀报,说王妃的寝殿已经收拾好了,问他是否要过去看看。萧商止才停下手中的笔,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必了,锁了吧。”
侍卫应声退下,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萧商止看着案上的奏折,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想起沈玉微平日里为他做的暖手炉,想起她为他炖的姜汤,想起她在新婚夜垂着眼的模样,心中竟莫名地升起一丝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