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储梅下楼倒垃圾，碰巧见到邹淑妍也准备下楼扔垃圾。

二人对视一眼，邹淑妍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储梅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常打招呼。

二人一前一后下楼，储梅无意开口：“淑妍，过几天开学，阿照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邹淑妍点点头：“很早就准备好了，就是希望阿照能尽快适应这个新环境。”

“会的会的，不是还有我家小亦在嘛，我已经跟他说了，开学后让他多照顾阿照。”储梅随手把垃圾扔进垃圾桶。

转身时，她的表情有些犹豫：“那个，你的舞蹈室怎么样了？定下了吗？”

老式小区的隔音效果并不好，更何况昨天邹淑妍跟梁记中吵的这么大声，还是对门邻居，有些话难免会听见。

邹淑妍干干笑了一下，有些无奈的说：“不开了。”

“不开了？”储梅奇怪，“不是说好不容易找着合适的吗，怎么又不开了？”

两人回去的步子统一放慢了。

邹淑妍勉强笑着：“我老公不同意，再说阿照转了新学校，还是得多花心思在他身上。”

这话把储梅气乐了：“淑妍，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大家都是邻居，昨天有些话我也听到了。”

“那姓梁的不就是想控制你吗，美其名曰为了阿照，可阿照怎么也是十来岁的中学生了，你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谁说当妈了重心就得放在孩子家庭身上了？”

“你一人又生不出阿照，你老公怎么不自己放弃工作待在家照顾孩子呢？这是不合理的！”

储梅越说越激动。

虽然有些话过于直白，可邹淑妍听出储梅是为了她好，在替她抱不平，可现实总是无力。

从梁照远出生没多久后，她就辞了工作，一心扑在家庭上，仔细算算也有十来年了，中间空白太久，想要重新接轨并不容易。

“梅姐，再等等吧，等阿照再大点吧。”

从出生盼望着上小学，上小学盼望着上初中，这等等到底是多久，邹淑妍自己也不知道。

“淑妍，我也是这么一提，你们家的事我不该多问的，但我还是希望你再想想。”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嗯，谢谢梅姐，我知道的。”

储梅叹了口气，准备打开门，对门先她一步打开了。

“不是去丢垃圾吗？怎么去那么久？”梁记中的语气有些不满。

储梅回头。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梁照远父亲。

经过昨天的争吵，储梅以为梁记中是个粗犷的中年油腻男，今天一看，确实和梁照远有些像。

高高瘦瘦，鼻梁笔挺，还架着一银边眼镜，怪不得两人能生出梁照远这么漂亮的孩子，毕竟基因摆在这。

可储梅看见这张脸时，脑海里只有四个字——

道貌岸然。

她本来想邹淑妍多说几句，可又怕给夫妻俩制造矛盾，最后礼貌打了个照面就进屋了。

成储虞拿着校服从房间走出来：“妈，你这校服给我洗过了吧？明天开学得穿。”

储梅把钥匙丢在玄关，自己坐到了沙发上。

“妈，你咋了，谁惹你了？”察觉到储梅在生气，成储虞把校服往沙发上一丢，坐到储梅身边问。

储梅说：“你邹阿姨舞蹈室不开了。”

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

昨天和梁照远回来，成储虞该听的不该听的全听了。

她试探问：“因为梁叔叔不同意？”

储梅不咸不淡嗯了一声，思来想去还是生气：“改天我得跟你邹阿姨好好聊聊，这样是不行的，女人怎么能一辈子窝在家庭孩子身上？当然要为自己考虑了！”

说罢又严肃盯着成储虞说：“以后你找对象可得擦亮眼了，可别找这样的，不然妈宁愿你一辈子不结婚！”

成储虞扯了扯唇。

这怎么扯到她身上了，她才高二，还是个学生啊！

成储虞的表情有些奇怪，储梅一下就猜中她心里在想什么，提高了声量说：“这种意识不分年龄，越早知道越好，回头我也得跟你弟说说，免得他以后成为这样的人！”

说完她又去敲成储亦的门。

成储亦烦躁的声音从房间醒来，显然是在睡梦中被叫醒的。

成储虞挠了挠头，又拿着校服回房间了。

……

暑假接近尾声，开学后成储虞就是高二的学生。

高二分班，班级里多数都是新认识的同学，学校为了防止早恋，不允许男女生同座，也不允许前后坐，一组女生一组男生分座。

和所有学校一样，每一组都是高个同学坐后边，矮个同学坐前边。

成储虞的个子在班级中不算矮，被分到了二组第四座。

她把书包拿出来放进书桌，听着老师报名。

“齐嘉述，三组第四座。”

诶？

成储虞停了收拾东西的动作，抬头看齐嘉述朝她的方向走来。

三组四座，那不是隔了过道就在她旁边吗？

分班前她和齐嘉述远远打过几次照面，都没有说话，现在一看，他的个子确实蹿了许多，和记忆中那个在办公室红眼眶的少年有些出入。

成储虞眨巴眨巴眼睛，齐嘉述却像没有看见她一样自顾坐下。

少年的头发有些长，低头翻书时碎发微垂，修长的手指拿出课本放在桌上。

成储虞想了想，率先和他打招呼：“齐嘉述，好巧啊，我们同班。”

齐嘉述转头看成储虞，停顿几秒。

“……”

……好像确实有些尴尬。

三四年没说过两句话的人，突兀的打招呼不仅无法拉近二人的距离，还会让空气变得安静。

“……”

咳。

成储虞轻咳一声，识趣的转过头，假意忙碌起来。

他不会不记得自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