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服气地砍了两刀，差点砍出火花，但表皮上连个刀痕都没留下。
旁边那个人连捂着嘴都不能挡住他憋笑的表情了。
“伊泽瑞尔！你是不是又在骗我！”你气愤地把刀扎进了案板。
“啊哈哈，抱歉抱歉，忘记告诉你了，”他站到了你的身后，胸口轻轻贴在了你的后背，“要顺着表面的纹理下刀才行，就像这样……”左手越过你的手臂扶住了干鱼，右手握住了你抓着菜刀的手上，向下缓缓用力。
你盯着面前的案板眨了眨眼。注意力完全没办法集中到刀面上。视线不断向被握住的右手飘过去。
诶！？兄妹的话，该是这样的相处方式么？
作为家中独女的你，从来没有与兄弟姐妹相处的体验。你不知道此情此景究竟是过头了，还是正常的。
“我指尖的地方，就是下刀的缝隙，”伊泽瑞尔贴得很近，说话时的热气一下下吹在你的头顶，“下刀的时候，要垂直这里……以及，刀握紧一些会方便用力。”他的右手稍稍用力，将你的手掌和刀柄捏得更紧了一些。
“好、好的……”刚刚的气势像是被扎破的气球，呼地一声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略显尴尬的慌乱。
集中！集中注意力！他就只是教我一下切口位置而已！
你强迫自己的视线重新回归刀刃，很用力地盯着面前案板上的东西。你尽力放空自己的思维，让自己的动作不会显得那么僵硬。
你紧张得浑身发热，而身后的人居然哼起了歌。
刀口顺着鱼脊慢慢切到了尾部，切下来的鱼块被摞到了一旁。
“手指放松。你的指节都白了。”伊泽瑞尔空出来的手拍了拍你的肩膀，“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我我我我没有！啊哈哈哈哈……我我我我一点都不紧张！”然后你感觉你的脸烧了起来。
他笑了笑，继续说：“紧张的时候，稍微说一些无关的话题，会有帮助的。”
“无无无无关？”
“随便说说什么都行。比如，”他的语气没有变化，你仍旧能透过他的声调中感觉到他上翘的嘴角，只是这时候他手上的动作却明显慢了下来，“你为什么那么希望我从这里离开。”
“……”呼吸一窒，攥住刀柄的手，瞬间散了力气。
察觉到了你的异样，他偏过头看向你：“怎么了？”
深吸了一大口气，你抽出被他包握住的手，两手撑在桌边，低着头闷闷地说着：“你难道觉得自己不该早点离开么？说到底，你为什么要离开德玛西亚？你不知道你现在该做的是什么吗？”
“我该做的……”扶在你肩膀上的手，几度用力，但最后却没有做出任何动作，“那你告诉我，我现在应该做什么才好？”
“拉克丝啊，那位德玛西亚的拉克珊娜小姐啊！”你转过身来，伸手推了他一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和她订婚了不是么？你不是已经找到真正该留下的地方了么！有人在等着你，你现在在做什么？弗雷尔卓德光是风雪就能致人死地，更别说还有数不清的危险势力。你到底留在这里做什么？你知道叔叔多希望你能有个安稳生活么？那边还有人在等着你，你该开始新的生活了，你为什么要——”
“我没同意和她订婚。”
“——把自己……什么？！”一车话卡在嘴边，你脸上惊愕的表情，仿佛大梦初醒。
“我没同意和她订婚。”
你站在原地，眨了眨眼。“……你再说一遍。”
“再说多少遍都是一样的。”他的眼眉低垂，对上你的视线：“嘉文皇子带着盖伦来和我谈过这件事。但是我拒绝了。拉克丝在我受伤的时候照顾了我，我很感谢她。但是这并没有改变什么。我和她仍然只是好朋友，仅此而已。”
你有些失神地看着面前的青年。你想叽里呱啦地说很多话，但张开嘴时，喉咙像是忘记了怎么发声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以伊泽瑞尔和拉克丝没有关系。
所以你和她没有关系！
“哈哈……”你忽然笑出了声。但仅仅只有短促的两声后，你连忙捂住嘴，将剩下的表情憋了回去。
“你……还好么？”看着你有些神经质的表现，伊泽瑞尔有些担心地抬了下眉毛。
不不不……这不对。我为什么要高兴。这不对。即便没有拉克丝，他也不该留在这里。不……倒不如说，现在没了拉克丝的原因，更难把他劝走了，我应该烦恼才对。现在什么都没有改变，该有的立场仍旧没有变。我是要回家的啊！我怎么可以萌生留下来的想法！这不对！这完全不对！
你摇着头，心里默默地斗争着。只是心间洋溢起难以压制的喜悦，却让你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动摇。
轻咳两声，你煞有介事地板起脸来，熟练地挡开对方搭在你肩上的手，说道：“我很好。请你不要贴我这么近。”
“我们不是兄妹么？这样有什么不对的么？”伊泽瑞尔向你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呃，也没什么不对……”完全不清楚兄妹如何相处的你反而被问住了。尴尬地愣了一下，你迅速转移话题：“咳，总之，不管怎么说，现在也很晚了。你该回屋了。”
“但是还没有收拾完……”
“这不用你担心。留着明天再做也一样。”
比起清理杂乱，让自己不要再继续动摇下去明显更加重要。
你推着他的胸口，让他赶快离开。结果对方却顺手扯过你的手臂，将你抱了个满怀。
“你又干什么！！”
“德玛西亚人会和家人拥抱着互道晚安，难道你忘记了么？”穿过肋下的手臂缓缓收紧，你被他牢牢地困在了两臂之间，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呃……我、我自己生活太久，有点忘记了……”被抱住的你不知所措地解释着。在他偏高的体温下，你逐渐没了挣扎的意愿，最后老老实实地垂下了手，“可能还有更多的习惯，我都已经记不起来了……”
“没关系，慢慢来。”轻抚在你的后颈，他温柔地拍了拍你的头后，“还有很多时间。”
“嗯……”你失神地抵在了他的锁骨上，心事忡忡。
好像一切都重头开始了一样。就像是回到了刚从皮尔特沃夫出发的那天一样。
还有很多时间……足够拿来平复动摇的内心，并准备好该做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