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大叔的一天变得更充实啊！早点起床也好让这一天变得更长呀！好啦好啦，反正不是干坏事，快跟上。”着急实施自己计划的你，根本顾不上什么礼节问题。要不是因为自己实在是没有道具，否则现在已经要强行爆破格雷尔的大门了。

你在他家做客的时候，曾经从房子的后门走进过堡垒的大厅。多年没人维护的堡垒，如今大厅中所有的门都已经朽坏得差不多了。你绕着冰霜堡垒的外延，很快就找到了上次出来时推坏的大门。踏着摊在门前的碎木门，你和伊泽瑞尔一起迈进了堡垒的大厅。

大厅中十分空旷，高耸的屋顶和周围布满灰尘的石头浮刻都让这里弥漫着浓重的萧条感，但是却很难让人联系到“年久失修”四个字。石质的横梁与墙壁，仍旧棱角分明，甚至整个建筑都没有任何一处破损或是坍塌。常年的寒带气候，也让这里完全没有生物存在的痕迹，地面上除了从室外吹进来的雪以外，就只有厚厚的灰尘。

空荡荡的大厅正中央有两条通往上层的楼梯，阶数繁多，在折向之后，你就看不到剩下的阶梯了。楼梯的一边有一个不太起眼的小门。木制的门板已经在你上次的摸索中变成了一堆碎木条。这个小门作为一个狭小隧道的入口，最终通往格雷尔大叔家。

手脚并用地把碎掉的木门残骸从入口清理开，你回头想要招呼伊泽瑞尔一起过来，却看到他正兴趣盎然地研究着墙壁。

你走过去，看到他面前的那块墙壁上有一块纹理紧密的装饰图形，看上去似乎拼成了一个眼睛的样子：“嗯……这个装饰有什么特别的么？这种样式在寒冰苦行僧这边不是挺多见么？”

“你看组成这个装饰的纹理，它们实际上都是弗雷尔卓德语。”他用手拍散了上面的灰尘，眯起眼睛仔细地看着花纹，慢慢地解读着：“‘我们将指引你新的道路……将你的内心呈上，我们会给予你公正的判断。’嗯……这段话看起来像是在对当时的寒冰血脉们说的。语气看起来非常傲慢啊……”

“这有什么奇怪的么？”你在一边，看着伊泽瑞尔高深莫测的表情，自己反而一头雾水：“什么村长法官国王什么的，用这种口气不是蛮正常的么？”

“这就是奇怪的点。远古时期的弗雷尔卓德是没有阶级的分别的。他们只有分工的不同。所以说，如果这段话中的‘你们’真像我猜测的那样是寒冰血脉的话，那么这个‘我们’又是谁？”

还能是谁？当然是丽桑卓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些守望者们了。没有那些守望者，哪儿来的寒冰血脉……

“这个看起来真是深奥啊。不如我们改天再来仔细研究？”比如在你去觐见艾希之后，你默默腹诽着。

伊泽瑞尔并没有接你的话，反而转过身来，靠着墙，将自己眼睛的位置和那个装饰重合，并抬起了自己的手臂，直直地伸出了食指，像是瞄准一样对准了对面的阶梯。随后，他眯了眯眼，似乎发现了什么，扔给你一句：“我有发现了”，便自顾自地朝着台阶跑了过去。

你没有办法，也只能赶紧跟上去。毕竟真让他发现什么的话，丽桑卓是不会放过你们两个人的。拥有身高优势的伊泽瑞尔比你速度快很多，在他已经走到楼梯中段的休息平台时，你才将将爬了一半。当你爬上平台时，你看到的是由许多被墙面分割的玻璃组合成的一面巨大的圆形玻璃窗，从平台更向上了数十米不止，其间的构架呈收缩状汇聚于这面大型玻璃窗的中心，而正中心却是一个镂空的圆洞。伊泽瑞尔此时正站在那面墙一样大的玻璃窗下冲你招手。

“这个窗户……哇，这真的是窗户么？”你走过去时，一直仰着头感叹着面前这个大得过了头的巨型建筑。

伊泽瑞尔拍了一下你快要仰到和地面平行的脑门，笑着说：“怎么可能会有中间漏风而且呈漏斗形的窗户啊。”

你左右移动了几步才发现这面巨型“窗户”的倾斜：“啊，真的诶，好像还是向外突出的……这形状有点像聚光屏？”

“我也是这么想的，看样子这个玻璃屏的焦点，应该在楼上。而且，你脚下的这块石砖，似乎也指示我们向上走。”你顺着伊泽瑞尔的手指向下看去，发现自己正踩在和楼下看到的眼睛形状相似的装饰上，只不过这个倒是大了好几号。他指着地上的构成花纹的那些文字，说：“‘汇聚的光束会让我们透彻你的内心，你会在远离尘埃之处得到真正的力量’。这段话写得还真是咬文嚼字……直接说由此向上不就好了？”

你回头看向身后继续向上的阶梯，心里凉了一半：“别吧……”你拽了拽他的衣角，真诚地看着他：“那啥，我们不是来找格雷尔大叔的么？回去吧，表哥……”为了爬到这里已经累掉了半条命，再向上爬去，岂不是剩下的半条命也没了……

“这样吧，你在这里等我，如果有——”

“不行不行！呃，那个，那个，叔叔说让我协助你！一步不离的协助你！”本来跟上来就是为了防止他了解那些他不该知道的知识的，真让他一个人去了，自己岂不是白爬这么多台阶了。

伊泽瑞尔听完你的理由后，不禁哑然失笑：“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吧……你为什么这么想要跟着我？看你似乎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我害怕！”这三个字说出口的一瞬间，你整个人简直要羞耻到冒烟。但是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咬牙你继续胡说八道下去：“这是我第一次出门，在陌生环境中我很害怕！所以，你能不能不要让我一个人……”

因为焦急和羞耻而涨红的脸，似乎成功骗过了面前的青年。收起了讪笑，他拍着你的肩膀，带着歉意说：“……我没考虑那么多。抱歉。”

“那，我们？”你向着向下的楼梯挑了挑眉。

“我们，就用一种快速的方法上去好了。”话说着，你眼看着他的手甲开始闪耀起晶莹的白光。来不及拒绝，你就已经被他拦腰勾进了怀中：“抱紧我。”

“又来！？呀啊——”

金光闪烁过后，你和你的尖叫声都从原地消失了。

你虽然有过一同跃迁的经历，但并不能掌握好每次落地时的平衡。同时完全没有听他劝告抱紧的你，在短暂的几次跃迁后，终于变成了被伊泽瑞尔拦腰抓在身侧的姿态。

最后一次的闪光结束在了最顶上的台阶上。腰上一松，你摔落在地。而伊泽瑞尔则喘着粗气，坐倒在了你的身旁。他大喘着气，额头没有冒汗，但是脸色却苍白了不少。

你翻过身坐在了他的旁边，顺着楼梯看到了你们出发的地方，中间相隔数了百级台阶。只不过……

“喂喂，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拍了拍他的背，担心地看着他的情况：“你的样子看起来不妙啊……”

这段阶梯的距离比起在皮城那次明显要短很多，恐怕连三分之一都不到。但是这次伊泽瑞尔则是明显表现出了体力……不，魔力不支的样子。

他摆了摆手，稍微稳定了下气息，苦笑着回答：“没事的……稍微休息一下就好。”

伊泽瑞尔笑得让你有些心疼，你忍不住问他：“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叔叔只是说你受了伤……”

“我在一个不该失败的时候……失败了。”你将头低了下去，你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听到提前语气中的懊悔：“我的力量不足，我没能救下她。我抽取了生命精华，但是不够多……我没能救下她。我现在的样子，你看到了，这就是没有付出全力的代价——魔力减损，但却什么都没能留下。”

“生命精华……那到底是什么？”

“生命的魔法体现。它就像是一个魔力池，储存着所有可以随意使用的法力。它可以调用，但是却不能再生。使用它就像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他将一只手穿插进了自己银白色的发丝中，将自己的头压得更低了一些：“不能再生也好，这样每次照镜子的时候，我都能想起当时胆怯犹豫的自己……”

“伊泽瑞尔……”你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异常难过，连句合适的劝慰之言都说不出口。

为了自己，他做的这一切，自己居然根本一无所知。你本以为他会在没有自己的世界中，为自己久违的轻松而感到欣慰。或者，干脆会把整件事当做噩梦一样忘记。再或者，因为没有了召唤师的影响，他会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以法力阈值来推测生命精华的消耗的话，这可不是用了一星半点。但是他居然还再后悔没有用尽全力……什么叫做用尽全力？真的要把全部都押在自己这个毫无用处的挂牌召唤师身上么？

你轻轻扶住了他的肩膀，低声说：“对不起，我要是不问就好了。还勾起你不好的回忆。”

他直起身来，转头看向你，表情温和得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伸出手拍了拍你的手指，说：“你和她很像，我总忍不住多说一些。其实，和那个人有关系的回忆，绝大部分都是很快乐的。只是最后我没有把握住。作为教训，也不能算是不好的回忆吧。”他拉着你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吧。我想我已经看到那个‘远离尘埃之处’了。”

咬了咬嘴角，你最终放弃了自己想要说的话，跟在他后面向前走去。

——召唤师已经离开了，你为什么还要让自己不断地想起这个累赘？她只会带来麻烦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