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雪地上,你大喊的声音连回声都听不到。
四周一片寂静,仅剩木屋熊熊燃烧的声音。
你紧握住手里半截身子高的灯杆,望了望来的路,又望了望延伸进黑暗的碎石小径。犹豫再三,最终绝望地长叹了一口气,朝着黑暗迈出了步子:“……丽桑卓绝对是故意在我快到家的时候告诉我这条路有多危险的……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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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度的警觉,让你成功地进入了神经过敏的状态。甚至好不容易走到了滑坡的上沿时,还没喘口气,就被一只从雪堆里钻出来的魄罗吓得两腿一软,从雪坡上非常不优雅地滚了下去。
腹诽着丽桑卓的不负责任,你挣扎着从雪堆里爬了出来,好在随后便看到了自家房子的大门。像是完成使命一般,你一直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临进门前,你甚至还将自己半路捡来的灯杆,像是个纪念碑一样郑重地竖在了门口。
因为刚刚发生的小插曲,你比预计回来的时间要晚得多。本来打算明天一早再给这位病号大爷换药,你却看到了有灯光从他没关好的屋门里投射出来。你走过去,看到了昏黄的灯光下,光裸着上身的泰隆坐在床上,正用纱布擦拭着自己的伤口。然而,和之前留下细微血痕完全不同,这次换下的纱布上却几乎被血液染透。
看到这个情况,你连忙翻出治疗药剂,顾不上敲门,拍开门直接进了屋子:“别自己乱处理伤口啊!”
看到你进来,泰隆马上将刚刚还在擦拭伤口的纱布,直接用手盖在了伤口上。他似是无意一般将自己受伤的一侧背开你的视线,用着有些沙哑的声音说着:“只是裂开了一点。”
“只是裂开一点怎么可能会把这么厚的纱布都洇透了?”因为泰隆用手按住了伤处,你根本看不到实际的情况。你有些担心地坐到了他的身边,因为顾及伤口再次裂开的可能,你只能将自己的手轻轻搭在他按在伤口处的手腕上,用着商量的语气劝说他:“我也不知道是因为我半吊子治疗术的关系,还是因为我当时为了取箭而进行的粗暴治疗的关系,你的伤口总是不能愈合,甚至今天还重新裂开了,而且你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太对劲……我一直觉得特别过意不去,所以我还找对面那个灵魂大叔要到了治疗药水。我来帮你上药,这次一定可以愈合的!别人帮你总比你自己要做得精细很多啊。”
“我之前说了,你没有必要这样做。你救过我,我不会再对你下手。你这是在浪费自己的精力,召唤师。”
“既然你和我已经不是敌对关系了,那么我帮你又有什么不对的么?”
泰隆盯着你,平静无波的面容下却隐藏不了他复杂的目光,既有不解,也有疑虑。你无法判断对方现在究竟是在分析还是在犹豫,只能从微微皱起的眉头感觉到他正默默地在脑海中经历着什么斗争。
良久,他放弃一般地闭了闭眼,沉默地将自己按住伤口的手缓缓地移开。
前些天刚刚形成的血痂,如今已经从中间再次裂开,形成了一道鲜红色的沟壑。没有了纱布的压迫,再次开口的伤痕中重新冒出了豆大的血珠。
“这伤口裂开得好严重。”你连忙将手中新裁好的纱布浸润倒治疗药剂中,并将他同侧的手臂稍稍抬高,架到了你的肩膀上:“会有点痛,你忍一下。”说罢,你便将湿润的纱布对准出血最多的伤口处,按了下去。
只不过,意外地,泰隆并没有任何疼痛的反应。既没有颤抖,也没有哼声。
“不……不疼么?”你看着毫无反应的泰隆,反而有点担心,你试探地问他:“我是不是没把药上对地方?”
黑发的刺客摇了摇头,昏黄的灯光将他额前的刘海镀上了一层微妙的暗铜色。在灯光的映照下,你第一次发觉原来这个刺客暗红的眸子竟然像阴影中的红宝石一样散发着深邃并令人难舍错目的光泽。
“怎么?”捕捉到你有些直白的目光,泰隆向你稍稍倾侧过身体,对上了你的视线。
“啊?呃,没什么没什么!”刚刚回神的你,慌张地眨着眼,尴尬万分地将自己的视线重新投向伤口,但是你却感觉到自己从鼻头向两边耳朵不可抑制地在发烫。结果,你就不得不把自己的头尽力地向下低去,作出一副鸵鸟状。面对泰隆,你是没办法用“因为我召唤过你所以我有权利盯着你看”这样的理由搪塞过去了。你也只能选择像一只真正的鸵鸟一样,乖乖闭嘴。
手上的纱布由药剂的浅红色,逐渐被浸润成了厚重的深红色。但是在你移开纱布时,裂开的地方却不再出血了。看着目前的进展,你也稍稍安心了一些。
然而在低头处理新纱布的时候,头顶却突然覆上了一只手。并没有磨挲,但只是浅浅地盖在了头顶。
你猛地抬起头,不自觉地睁大了充满意外之色的眼睛,愣愣地盯着一旁的泰隆。而罪魁祸首,此时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神情平淡地望回了你。
“我听说,如果用手抵住对方的头顶的话,自己说的话会让对方记得更清楚。”因为沙哑,泰隆的声音听上去更显低沉:“我觉得今天可以试试看。”
你有些忐忑地盯着泰隆,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
“希望你能更加珍爱你的生命。只靠你那点防御类的魔法,你都没有从敌人手中溜走的机会。这种纯粹弱肉强食的环境里,你应该为自己的安全多考虑一些。”
语气既不凶狠,也不严厉。听惯了泰隆冷冰冰的嘲讽和无情的斥责,你反而感觉他的这番话中透着微妙的温柔。手掌的温度从你的头顶延伸到了身体中,也许真像他所说的那样,不仅仅是记住,更多的是理解他的话。
“抱歉……”
“慎重你的选择,不要把自己置于死地。你关系到的,可不只是你自己,召唤师。”
“你如果说的是莱特叔叔的话……”你挠挠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其实他并不是我真正的亲戚。”
“我说的,并不是隐士莱特,”泰隆抵在你头顶的手,终于缓缓滑下,顺着你的耳沿,略带粗茧的大手几乎包握住了你的脸颊:“而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