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芙洛王女很自然地走进了你的房间,并顺手将大门关紧并反锁。流畅的动作反而让你心里一凉。
她走过了你的身边,坐在了房间中唯一的一把软椅上,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语气平淡地说:“赶在了时限之前猜出了我的身份,你还是和之前一样聪明得让人厌恶。”
你故作谦虚地摆摆手,用着刚刚遗留在脸上的假笑掩饰着内心的慌乱:“送水来,是你故意给我留的破绽吧。”
这句其实是实话。虽然最初听到“玛芙洛”这个名字时,翻阅过弗雷尔卓德相关故事的你就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丽桑卓所幻化的众多人物之一。但是如果没有她的这瓶水,你也并不敢真的确认她就是丽桑卓。毕竟在你要水的时候,她就在一旁。而能够听懂通用语言,又可以幻化外形的弗雷尔卓德法师,除了加入联盟的丽桑卓以外,再无他人。
“不错,你还知道什么,接着说。”玛芙洛王女的语气似笑非笑,听得你后背一阵恶寒。
“我很清楚为什么艾希会叫你玛芙洛王女了——毕竟这代继承人本来的名字就是丽桑卓,看起来你的本体确实没给她留下什么好的印象啊。不过她应该并不知道上一任玛芙洛王女也是你幻化的吧。”
听到这里,玛芙洛王女缓慢地拍起了自己的手:“真不错,居然连这个也知道。那么,还有呢?”
“玛芙洛王女所领导的部族叫做寒冰苦行僧,然而这是在数千年前被你秘密夺位后一代代慢慢改掉的名字吧。尤其是在你的族人都被扔下嚎哭深渊之后。没记错的话,最初的名字应该就是——”
“冰霜守望者。”她的语气非常平和,你根本听不出其中有任何一丝的感情波动:“早就听闻异界召唤师掌握着连战争学院都不曾记录到的事实真相,看来学院里那些学者在临死前确实没有说谎。”
你微微皱眉看了她一眼,但也没什么好说的。杀掉一个人,并且幻化成为那个人的样子来替换他,这一直都是丽桑卓的拿手本事。无论是探查情报还是混淆视听,都是相当奏效的手段。
玛芙洛王女将自己交叉的两手不紧不慢地放在翘起的腿上,继续说:“知道这些事情的人,除了我都已经永远地变成了弗雷尔卓德的冰渣。以你现在的窘境,打出这么危险的一张牌,你觉得你有几分活路?”
“我只有这么一个筹码,自然是要让它把作用发挥到极致,如果不是有百分百的把握,我怎么敢把底牌亮得这么彻底?”你紧了紧浴巾,稳稳地坐在玛芙洛王女的对面:“艾希见过我使用护盾,她一定猜到我是召唤师。只有异界召唤师知道的内幕,你觉得她会不感兴趣么?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想要掩盖的冰霜守望者的历史,总不能就这么前功尽弃吧。即便在这里杀掉我,先不讨论你能不能全身而退,恐怕你好不容易得到的这个‘丽桑卓玛芙洛’的身份也要暴露了吧。所以,不如和我做个交易,如何?”
玛芙洛王女圆润的指甲眼看着一点点覆上一层冰蓝色的光泽,光芒汇聚在指尖,慢慢幻化成为了亮莹莹的冰爪。尖锐的指尖一下下地敲在桌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隔着面纱,你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你还是察觉到了空气中渐渐浮现的杀意:“冰霜守望者居然也有被威胁的时候,真是有趣。开价吧,不过你别忘了,除了杀死你,我处理你的办法多得是。”
“你放心,以我开出的条件,你绝对觉得会认为这笔交易物超所值。”你拿起桌上那杯水,低头浅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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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你已经老老实实地跟在玛芙洛王女身后走到了宴客厅的大门前。
你不安地揉搓着左手腕,有些余悸。无论如何,眼看着一根小臂一样长短的冰刺顺着你的手腕被推进了身体里,那种视觉刺激一时半会也是难以消退的。
作为交易的代价……不,应该说是本来就是为了这个——你被丽桑卓灌入了用不化冰制成的冰刺。被推进手臂的不化冰,是丽桑卓用寒冰魔法制造出来的。作为交换的条件,她用这个方法和你共享着她的幻象魔法——向一个没有寒冰血脉的人假扮一个伪装的身份。
交易的内容也很简单,作为外来时空的召唤师因为具有当前世界所不能探究到的知识,随后的觐见之中,如果你的假身份被揭穿,艾希一定会认定你是召唤师,并且不会错过这个探究寒冰血脉的好机会——追查剩余的寒冰血脉,一直都是艾希当上女王后的首要任务。而作为只想在这里安稳地活下来,并且找到一个好机会回到皮尔特沃夫的召唤师,你的目标就是简简单单地隐藏自己的身份。
所以说,必须有人帮你把“伊泽瑞尔的远方表妹”这个身份坐实。
你当然知道艾希不可能把一个简单的非正式会面的准备时间搞得那么长,这段时间里她有足够的机会去请到住在哀嚎深渊旁边的隐士莱特——也就是伊泽瑞尔的叔叔。所谓的觐见,恐怕是要变成认亲大会。
当然,既然艾希想要一个认亲大会,那么就给她一个。
宴客厅两边的女卫士朝着玛芙洛王女低下了头,并将自己的掌心向上举过了头顶。玛芙洛回头看着你,并将自己的食指和中指举起,冲着你的眼睛比划了一下。在面纱的遮挡下,你看到她的嘴微微开合,配合上她的动作你看懂了她的唇语:我会盯着你。
你耸了耸肩,摊开了手。一脸“你是老大你说了算”的表情。
丽桑卓与你共享的这种魔法有些像之前你和伊泽瑞尔在铁刺山脊上碰到的幻术,只不过这次是更加弱化的版本:不但施法的时候需要看向对方的眼睛,而且被施法的人仅限于对寒冰魔法完全不了解的人。但是,用丽桑卓的话来说:这种魔法简单,但更有隐蔽性,甚至在一个真正的寒冰血脉的眼前施法,也不会被察觉。
从某种角度而言,这确实是比大多数法术要更加便捷。
装饰繁华的石制大门被玛芙洛王女轻易地推开,一个巨大的宴客厅出现在你的眼前。房间的尽头是三把雕刻精细的王座,艾希坐在正中间那个最高的王座上,其余两把分别在她的左右两边,只不过略低一些。椅背上分别用蓝色的晶石镶刻出了凛冬之爪和寒冰苦行僧的族徽,想来艾希所坐的那把上应该镶嵌的是寒冰射手的族徽。大厅正中间铺着一道不知道是哪种动物毛皮制成的超长地毯。从王座一直铺到了你的脚下。
艾希看到你们进来后,朝着你们伸出了自己的手。正在你犹豫着要不要走上去时,走在前面的玛芙洛王女已经先你一步走了过去。和艾希轻轻碰了碰手心后,便坐在了艾希左下方的寒冰苦行僧的位置上。
地毯两边各放着一排装饰充盈的扶手椅,而最靠近艾希的那把椅子上端坐着一个老人。他穿着有些起皱的礼服,花白的头发虽然被梳得整齐,但是因为发质的原因,尾端还是有些卷起。挺直的鼻梁上稳稳当当地架着一个单片眼镜——当然,除了主要的眼镜片外,外面还挂着几个似乎像是凯特琳那把长枪上的多层狙击镜一样的装置。只不过,比起这个,他衣领上明显的金属皮尔特沃夫城徽,则让你心中窃喜自己确实押对了宝。
几乎是赶在艾希开口之前,你装作惊喜的口气,冲着那边的老人叫道:“莱特叔叔!你终于来了!”
就在老人将头转向你之前,你深吸一口气,定神想着自己需要的身份——爱丽丝莱特,并换上了一个你认为最为亲切的微笑看向了那个老人。
莱特隐士看向你的时候稍稍愣了一秒,随后也亲切地笑起来:“啊,爱丽丝……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你要来的事情?刚刚,艾希女王请我来的时候,我还在想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得不说,被抢了话的艾希女王在看到这个一个并不是非常感人的认亲大会后,脸上的表情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凝固的。就像是拿起了一颗殷红的苹果,结果却发现是个假货一样的失望。
到底女王还是女王,失望的表情转瞬即逝,随即换上了她一直惯用的礼节式微笑冲你点了点头:“看来刚刚请来莱特隐士确实是个正确的选择呢。莱特小姐,看你高兴得,甚至都抢在我前面就已经和他相认了。”
“诶嘿嘿,哪有哪有。”你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但是心里却没有任何一点不好意思的意思:开玩笑,比起让你问出什么前后矛盾的对话事故来,我这个冒犯也是不做不行的。
坐在一旁的玛芙洛王女依旧维持着一开始的坐姿,嘴角的浅笑自始至终不曾有所变化。玛芙洛……哦不对,是丽桑卓,装作听不懂别人说话的样子还真是一绝。
无论如何,洗个澡就想出来的办法,也算是当前抵过了第一轮的难关。
在艾希的同意下,你脚步轻快地坐到了隐士莱特的身旁。当然,不开心是不可能的。你与丽桑卓达成交易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隐藏自己的召唤师身份,当然也是从侧面隐藏了她一直想要掩盖的寒冰血脉的历史。说实话,这个条件的达成比你想象中的确实要容易得多,甚至你现在都觉得丽桑卓小题大做,就为了这么个简单的魔法还要给你灌一根不化冰,仅仅只需要一次施法的话,哪里需要那么多的——
“那么既然两位相见了,我就不多耽误你们了。”艾希礼貌地笑着起身,冲着大门扬了下手,厚重的大门随即缓缓打开:“久别重逢,想必两位一定会有很多话说。我已经备好了马车,送两位回哀嚎深渊了。”
“谢——嗯???”道谢的笑容凝固在了你的脸上,你带着僵硬而尴尬的表情转向莱特叔叔:“叔叔……我们这是要干什么去?”
老人家亲切地抓着你的手臂,笑盈盈地说:“当然是来帮我做研究啊。之前我一直想找你表哥伊泽瑞尔来的,他一直不愿意来,这下你来了就有人帮我忙了。”
“呃,等下,叔叔我是因为魔法实验出错才被传送到这里来的,皮城那边的实验室还在等着我回去帮忙呢,你不记得了么?”你有些着急地看着莱特叔叔的眼睛,心里默念着自己刚刚编出来的这些设定:“这么久不见你可能都快忘记了吧,我现在是皮城的协助实验员啊。”
然而这次,老人家却没了刚刚的发愣的反应,只是惊喜地说:“啊呀,你现在是实验员了么?德玛西亚现在对魔法已经有所放宽了么。我这么多年都没回去了,这些变化我都不知道。”
“对,对啊……”你感觉自己的额头有些出汗,眼神紧紧盯着莱特叔叔的脸,丝毫不敢看那边艾希的表情:“我确实是着急回皮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