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睁大眼睛,屏住呼吸,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况:
脑袋几乎要顶到山洞顶的庞大巨魔,它的胸口上穿刺着一根巨大的黑色冰锥,冰锥上阴测测地冒着寒冰魔法的光辉,在冰锥与它的血肉相结合的地方有很多像是血管一样的纹路,他们随着巨魔的呼吸频率一下下地散发着冰蓝色的光芒。
和特朗德尔比起来,这只巨魔明显要衰老许多,它的身上有很多皱纹,标志性的獠牙也仅剩半颗,全身的毛发也变得斑白。
它的眼睛泛着冰蓝色的光芒,就和它胸口上的冰锥一样。它的动作很不协调,像是被新手操纵的提线木偶一样,四处乱撞,石壁上的石刺被它撞得七零八落。它的两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最末端已经变得血肉模糊。
巨魔过于发达的上肢和短粗的下肢让它的动作显得非常愚蠢,看起来像是它刚刚学会直立行走的样子。
突然,视野中的巨魔,毫无预兆地机械地将自己的头转向了你所在的方向。那不是观察猎物的眼神,而更像是早已知道你的位置而做出的锁定动作。
你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缩回石刺中间,盯着岩洞的顶端,心脏跳得飞快,心中升起了一种愈发不好的预感。
在一声巨大的嘶吼后,巨魔轰隆轰隆地向前冲来。
在你还没来得及考虑后招时,只听见什么东西撞到了石壁上的巨响。山洞中一阵地动山摇,靠近洞口的石刺被震得哗啦啦地碎了不少,你将伊泽瑞尔的身体护在身下,挡住落下的碎石。
一秒过后,你听到了岩石相撞的巨大噪音——像是这个巨魔在用石头刨着石壁。
你不敢出声,也不敢动弹。被你抱在怀中的伊泽瑞尔,也完全没有转醒的迹象。
有两个你那么高的庞然大物正在一旁拆着石壁。你不知道这个石壁有多厚,还能让它拆多久。安静的山洞中,你只能听见岩石碰撞与碎裂的声音和血液流过血管的声音,你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心脏再跳,还是穿凿石壁震得山洞摇晃。
你在心中告诉自己了很多遍,伊泽为自己牺牲了那么多都是为了要保住自己……但是,眼下唯一能够和巨魔抗衡的战力,恐怕也只有进入不可控状态的自己了。
因为太短时间内经历了过多的生死危机,事到如今,你反倒有些释然。反正坐在这里,等着巨魔凿穿墙壁也是两个人一起死。自己现在冲出去,万一触发了那个机制说不定还不一定会输。这个巨魔的样子怎样都很奇怪,你甚至还是觉得自己是有可能赢过它的。
你将伊泽瑞尔的身体扶正,把他藏在几根比较深的石刺中间。昏迷中的青年,眉头紧锁,像是做了什么噩梦。你笑着将他汗湿的刘海拨到一边,揉开了他的眉头,轻声说道:“你呀,还是笑着好看啊,大探险家。”
你捡起一块小臂一般长的碎石条,走出了你所在的洞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巨魔用着血肉模糊的手拿着一人高的石刺一下一下地凿着两个岔路之间的石壁。
然而在你还没发出声音吸引他的注意,他便已经机械地将头转向了你。你再次体会到了被捕获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摇了摇头,强迫自己的腿动起来,迈开步子向外面跑去。这时候你也顾不上什么腿伤肩伤了,只要能在自己还清醒的时候把巨魔从伊泽瑞尔身边引开,怎样都好。
这个巨魔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你,头转向的角度甚至要比身体还要快。他挥舞着手中的巨大石刺,叫喊着朝你冲了过来。
它的动作幅度诡异地大,抬起的石刺甚至击碎了洞顶不少石块。比起有意识的追杀,它则更像是在无意识地执行着某个命令。泛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你,但是却又不像是真的在“看”。因为跑动之中,它的头撞碎了不少洞顶过长的石刺。
令你诧异的是,撞碎石刺的巨魔,竟然对自己的伤口毫无反应。
其实你并没有跑出多远,这个巨魔虽然动作非常不协调,但是它的每一步都顶得上你的好几步。在引起它注意后,甚至还不到三十秒,你就已经进入了它的攻击范围。
眼看着已经跑不掉了,你索性停下脚步,回身举起自己手中的石条,将尖锐的一端冲向巨魔,瞄准他的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投了出去。
巨魔并没有做出闪躲,反而直直地冲了过来。这根石条,轻易地击中了它的眼睛,并卡在了它的眼窝里。
下一秒,你只听见了耳边一阵劲风刮过,你的腰侧便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你整个人横着击打了出去。
全身蹭在满是石子的地面上滚出去好远,你感觉自己一半身体在一阵发麻后剧烈地疼痛起来。
来不及查看自己的伤口,你挣扎着从地面上爬起来。跑出这个石室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你决定冲着那条死路跑去。只不过,你明显没有意识到这个巨魔的速度究竟有多快。
——砰。
巨魔的下一击正中你的后背,你感觉自己被冲击力打离了地面一秒,紧接着面冲下地扑倒在了地面上。受到来自后背的猛击,让你不住地咳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浑身上下都在一跳一跳地疼着,你暗骂着为什么自己还没晕过去。比被巨魔慢慢用石刺打到濒死,你倒宁可被金克丝的机枪瞬间打成筛子,感受自己慢慢死去确实是太痛苦了。
比起这个,更让你感到绝望的则是你已经意识到了它很有可能只是一个被操纵的傀儡而已。都贯穿胸口的冰锥并没有要了它的命,同时它的所有伤口都没有流出血液。你很快想起了当时丽桑卓抓住你时对你说的话:“……需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武器。”
你想要重新站起,但过度的疼痛已经让你无法控制自己的四肢。你能做的只是可怜兮兮地从地面上撑起自己,却怎样也站不起来。
巨魔拖着巨大的石刺走到你的旁边,一脚将你向前又踢出了几米。
你仰面躺在地上,急促的呼吸中你忽然发现周围的环境似乎有些熟悉……
是的。本想引开巨魔,却没想到自己竟然最后被它丢回了原地。
你用手肘撑起自己,看到的却是黑暗中仅剩一只眼睛的巨魔已经站在了洞口。它的两只手已经握住了那根一人长的石刺,并高高举起。
伊泽瑞尔被你藏在了稍远一些的地方,但愿一会和巨魔打起来的时候不会伤到他。
咽了口口水,心里默默祈祷它能砸得准一些,能让自己少受点痛苦,你慢慢闭上了眼睛。
——咚。
——咚。
——咚。
“……嗯?”预想中的致命疼痛始终没有降临,你偷偷地睁开了眼睛。
你看到巨魔高高举起石刺一下一下地向下挥动,却被洞口顶上向外延伸的那些石刺挡住了。这个巨魔似乎并没有察觉到眼前有这样一道障碍,反而继续冲着你的方向继续向下挥动着石刺,并越来越用力。
“它看不到?”劫后余生的你诧异地喃喃自语。
伸出去的石刺被敲得开始松动,并意外地橇动了洞内顶上的其他石刺。洞顶的结构发出了解构的不详声音,大块小块的碎石开始零零散散掉了下来。
你突然意识到头顶上的这些石刺即将坍塌,此时你想到的却是被你藏在附近的伊泽瑞尔——这么久都没有动静,想来应该还没有醒过来。
你咬着牙,手肘猛一用力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了伊泽瑞尔的藏身处。
还处于昏迷中的金发青年被你架住胳膊,硬是从地上拉了起来。拖着他向前走了还不到三步,身后便传来了一阵稀里哗啦的崩塌声。
坍塌导致的空气流动卷起了无数尘渣从你们的身后吹来,你走得更急了一些。洞穴内大多数石刺都交织在一起,掉下一根很有可能会继续连带着掉下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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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究竟带着伊泽瑞尔走了多远。
一心只想着逃跑的你根本不敢回头确认坍塌下来的石块能不能挡住巨魔的脚步,因为在你拖着伊泽瑞尔逃走的路上,四周的石壁也在哗啦啦地崩塌。
半背半拖着一个比你还要高上一头的青年,让你已经负伤的手臂和侧腰不堪重负,关节的酸麻与肌肉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你的精神。
“……混蛋,你才是要减肥的那个啊!”你将几乎要滑下去的青年重新架上肩膀,继续拖着他向前走。
地面在向上倾斜,空气的温度也在下降。不知道是不是快要到达出口的原因,一路上根本没再出现岔路。
身后岩壁坍塌的声音逐渐听不到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从前方传来洞外凄厉风声。但是你仍能感觉到地面的震颤。看起来那个巨魔应该还活着。照刚刚不顾一切的样子看来,追上你们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就在你两腿打颤,几乎不能站稳的时候,忽然迎面吹来了一阵刺骨的寒风,却让你不禁精神一振。
“出、出口!”看到了视野正前方泛着鱼肚白的一抹天空,你感觉自己的嘴角都在上扬。
几十米?不,应该只有十几米。
“啊——”看到出口后,激动的你却不小心踢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块,踉跄一步,酸软的膝盖却再也撑不住两人的体重,筋疲力尽的你甚至都没能用手臂做缓冲,直接扑倒在了地面上。
你伏在地面上缓了好几秒才有力气从压在后背的伊泽瑞尔身下爬出来。
你瘫坐在他的身旁,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低着头大口地喘着气,胸腔一阵阵地发疼。
衣袖已经被刮得破破烂烂。你想要挽起松散的袖口,却发现他们已经和自己手臂上的伤口黏在了一起。皱了皱眉,最终你还是没将伤口撕开。
肋骨上的钝痛还在继续,但是感觉并没有伤到骨头。遭到那种冲击居然也没断掉个把肋骨,你这时候倒是有些庆幸自己以前体育课根本没缺席过,
出口已经近在咫尺,但似乎你们比预想之中要先到达了一会。天空泛着日出前的鱼肚白,却仍没见到清晨真正的阳光。那只巨魔不知道还在哪里,没见到阳光之前,现在依旧是危险的。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先让伊泽瑞尔醒过来。
你花了会功夫才把他拖到洞壁,让青年的身体斜靠着墙壁,又不至于碰到后背的伤口。你跪坐在他的面前,将自己的手掌扶在探险家的胸口,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到:“「Heal」。”
熟悉的暖流再次汇集到了你的手臂,绿莹莹的光从你的手掌下星星点点地亮起,形成了一层淡淡的光膜,一点一点自掌心向外张开。
同样的法术,但这次的感觉却和之前不大相同。
他身体表面的创伤却并没有愈合。导通的法力也远不如之前来的多,手臂上的负担反而大了不少。
如果之前的治疗术是快速燃尽的火柴,这次则像是已经燃尽的木柴上回光返照的点点火星。
体内的暖流不再流向手臂,尚未完全包裹住青年的治疗光膜自末端开始消散,并最后完全消失。
“……这次怎么回事。”和预想中完全不同的发展让你慌张了起来,你没有放下自己的手,再次大声说道:“「Heal」!”
暖流汇聚在了你的肩膀,却在导通前就自行消散了。
“啧……「Heal」!!”
这次,你甚至感受不到自己身体内的法术能量有任何的波动。
“……极限了么。”你不甘心地揉了揉手臂,放弃了尝试。
虽然时间很短,但是治疗术应该也是发动成功了的,只是不知道能达到什么程度。拍了拍他的脸,你轻轻地叫着他的名字:“伊泽?伊泽瑞尔?能听见我说话么?”
睫羽颤动着,他的眼睛微微地睁开了一条缝,失去血色的薄唇略有翕动,声音很小,但是你仍然听到了他沙哑的声音:“……水……”
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虽然并不是完全的清醒,但是起码稍稍恢复了一些意识。
“等着我,我去找水。”你撑着地面站起来,一个人向洞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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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泽瑞尔说过这个洞穴在铁刺山脊的顶端。雪山之巅,一定是终年积雪。再加上这里距离工业城市那么远,山顶上的雪应该是足够干净的了。
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洞穴,新鲜凌冽的空气灌入肺部,四周一片茫白映得你有些恍惚,你竟一时间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你正对的方向上,天边已经开始泛白,大块大块的白云上已经浅浅染成了火烧一般的彩霞。山洞两边是蔓延至山下的雪路,只不过这里却没有留下任何生物的脚印。在白雪的映照下,你看到自己身上已经满是血污,你甚至已经看不出以前的颜色。虽然肩膀上的伤口看起来非常吓人,但是实际上已经愈合了很多。治疗术能够在治疗别人的时候治疗自己,你在这种时候才忽然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也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陌生。
除却空气流动的摩擦声外,周围一片死寂。厚雪一直延伸至视野尽头,隐隐约约地似乎能看到在云雾缭绕的尽头里,像是有个高大的建筑,在顶端好像还有个紫色的亮点,如同一颗紫色的启明星。
后颈一阵发毛,你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发了好一会呆。你在靠近洞口的位置,用干净的白雪攒了好几个雪球,并用自己的衣摆将它们装好后,便匆匆返回洞穴。
伊泽瑞尔依旧虚弱地依靠在冰凉的石刺上,难过地紧闭双眼,半开的口有气无力地喘|息着。
看了看衣摆中的雪球,又看了看重伤的青年,你拿起了雪球,张嘴咬下了一大半。
“呜……”塞满口腔的白雪,激得你一阵头痛。
你皱着眉头,强忍着头痛将自己口中的白雪融化成雪水。跨坐在他的腿上,轻轻扶住伊泽瑞尔的下颌,将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几乎被冻僵的舌尖,笨拙地撬开了对方的门齿,你将被含温的雪水缓缓渡给了他。
“……唔嗯……”下颌高抬,他的喉结一下下地抽动着,将你渡过去的雪水全部咽下。久逢甘霖,让他吞咽的动作有些着急,几滴雪水从他的嘴角漫溢出来,滑到了耳边。
将剩余的部分也慢慢喂给他后,伊泽瑞尔的呼吸变得平顺了很多。虽然他依旧没有再睁开眼睛,但是表情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难过。你用沾满冰水的手在青年的脸上抹了抹,把他脸上的尘土擦去了一些。你看着他,反倒意外想起了那个失落的世界的皮肤原画。
你坐到了伊泽瑞尔的旁边,轻轻地靠住了他。你在心里感叹着眼下这种略显悲哀的依偎取暖。
从后半夜开始,一直没有休息地折腾到现在,你其实早就累得要散架了。洞穴内已经听不到巨魔移动的声音了,虽然不合时宜,但是你却意外地松懈了下来。靠着伊泽瑞尔温热的身体,你的上下眼皮也不自觉地打起架来。
——反正天快亮了吧。距离洞口这么近,阳光一定能照进来的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