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晓得其中利害。”端敏语气笃定,“所以兵士招来后,不直接送入南山大营,而是先安置在两处的内务府庄子里。对外只说是训练护院,防备流寇、看守田产,实则按军中规制操练。庄子由内务府管控,归你辖制,即便有人察觉异常,也挑不出明面上的错处。”
她顿了顿,补充道:“训练之事我已托付心腹将领,皆是心腹老将,治军严谨,绝不会泄露风声。等这批兵士练成,南山大营的兵力便能悄悄扩充,届时无论是应对江南旧勋的异动,还是宗室的反扑,都多了几分底气。”
珠兰见端敏如此老练,心中欣慰,缓缓颔首,“此计稳妥。但需注意两点——一是兵源筛选要严,不可混入奸细、逃犯,以免留下隐患;二是粮草补给,附近内务府庄子的盈余可暂作支撑,若有不足,及时报来,我会从附近调拨。”
“你放心。”端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兵源筛查由我亲自把关,每个应征之人都要查籍贯、问来历,还要有保人作保;粮草之事,庄子的囤积,暂时足够支撑。等兵士规模成型,再与你商议后续补给方案。”
珠兰心中踏实,端敏的考量与她不谋而合,如今朝局微妙,唯有手握足够的兵权,才能在变局中站稳脚跟。
暗中征兵、借内务府庄子作掩护,既避开了“私募兵权”的忌讳,又能悄无声息地壮大实力,实为万全之策。
“此事便交由你全权处置。”珠兰轻柔说道:“切记‘慢’与‘隐’二字,宁可进度缓些,也不可暴露行迹。皇上对军权最是敏感,若被他察觉端倪,再好的谋划也会付诸东流。”
“我明白。”端敏重重颔首,“我会亲自盯着保定、河间的操练,每月只通过暗线报一次进展,绝不留下任何痕迹。”
珠兰点点头,再次看向舆图,江南与保定、河间的位置遥遥相对,一南一北,一防一守,两道隐秘的防线已然成型。
江南旧勋的觊觎,需靠端敏的暗线与东南的部署牵制;而京城周边的安稳,离不开这悄悄扩充的兵力作为后盾。
“时间不早了,我真该回宫了。”珠兰最后叮嘱道,“江南旧勋与征兵之事,皆是重中之重,需齐头并进。你在前方坐镇,我在宫中周旋,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端敏送她至军帐门口,风雪依旧凛冽,却挡不住两人眼中的笃定。“一路保重,宫中若有变故,随时传信于我。”
珠兰颔首,车舆缓缓驶离南山大营,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军帐内,端敏望着舆图,指尖在江南与保定之间来回划过,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她已做好万全准备,无论前方有多少风浪,都要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局面。
銮驾中的珠兰,闭目养神,康熙的猜忌、宗室的异动、勋贵的野心,都是挡在面前的荆棘。
贾、史、王、薛这类江南旧勋的底细——他们不是无根的浮萍,而是在江南沃土上盘桓百年的老树,根系深扎在田产、宗族、地方吏治的每一处缝隙里。
如今东南因战事沦为权力与利益的“空白之地”,于朝廷而言是亟待重建的疆土,于这些旧勋而言,却是一块唾手可得的肥肉。
珠兰指尖轻叩车壁,脑海中浮现出这些家族的行事轨迹。
开国之初,他们借着战乱圈占良田,靠着漕运、盐铁积累万贯家财;京中失势后,又收敛锋芒,以“乡绅望族”的面目蛰伏,暗中却操控着江南的民生脉络。
东南与江南一水相通,商船顺流而下不过数日路程,这里的军屯、田产、商贸,每一项都藏着巨大的利益——军屯需要粮秣供给,他们能借着“捐粮助饷”的名义渗透;田产划分需要人手,他们能派族人混进内务府的管事队伍;商贸复兴需要渠道,他们手中的漕运网络更是现成的利器。这些旧勋从不是鲁莽之辈,不会明火执仗地抢夺,只会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攀附上来,待朝廷察觉时,他们早已在东南站稳脚跟。
更让珠兰警惕的,是这些家族背后的野心。